沈未然顿时失笑:“你说假话都不打草稿的吗?我布在洞府内的阵法都没破,你逃到哪里去?”
言不欺一僵,嘴硬道:“就算给你护法,我也没安好心,不过是我重伤未愈,需要你给我搜罗天材地宝罢了。”
沈未然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郑重道:“言不欺,人人都说你是灭人满门的魔头,我却觉得你不像。这件事是否有什么隐情?”
言不欺浑身一震,他愣愣地看着沈未然,嘴唇动了动,随即紧紧抿了起来,转身,再次一言不发。
沈未然心情瞬间雀跃起来,他立刻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冤屈?你告诉我,我替你查出真相,还你清白。”
言不欺依旧不发一言。
沈未然再三追问,言不欺似乎是被他逼急了,他猛地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没有什么冤屈,一切都是我干的。”
看着言不欺的眼睛,沈未然的心情猛地一沉。他修习天目神光,能辨真伪善恶,他的神通告诉他,言不欺说的话都是真的。
想起这段日子二人的相处,沈未然的表情越来越冷:自己竟被这魔头的容貌所迷惑,被他装出来的假象欺骗,真的以为他有什么苦衷!
他再次恢复到生人勿近的模样,冷声道:“不管你的伤好没好,明日我便启程回正一门,把你交给掌门处置。”
言不欺沉默了一阵,突然一笑:“果然是正道天骄,我这点伎俩还是瞒不过你。”
沈未然本以为一切会步入正轨,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午时,一直表现得温顺无害的言不欺会突然对他下手。
对方给他下了药,趁他神智昏沉时与他双修。等沈未然清醒过来,他已被破了元阳,连带着禁锢言不欺的阵法也有了破绽。
言不欺趁机逃离了洞府。
沈未然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立刻追了过去,言不欺毕竟修为太低,且又重伤在身,很快便被抓了回去。
“你…无耻至极!”
沈未然再次掐住言不欺的脖子,言不欺头发散乱、嘴角带血,讥讽道:“沈前辈何以那么大火气?难道是被人行了谷道,失了清白?”
沈未然顿时一滞:虽然两人双修非他所愿,但就体位上,自己还是占便宜的。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言不欺,忆起之前情形,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有些躲闪地开口劝道:“你…你也不用太害怕,我师尊正一道尊是正道魁首,苦禅大师他们也都慈悲为怀,只要你真心悔过,他们会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言不欺听着听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本就重伤,这一笑直接牵动伤势,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
沈未然连忙扶起他,为他渡入灵力疗伤,言不欺喘匀了气,看着沈未然,脸上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你说得对,正一道尊和苦禅大师几个那可都是在世活菩萨,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的大好人,怎么会做杀生的事?就算我再不是东西,他们也肯定会大发慈悲地放过我的!”
沈未然见他说得真切,心里松了口气,却不知为何隐隐不安起来。
那天夜里,关着言不欺的房间突然涌起剧烈的灵力波动,随即很快衰弱下去。沈未然脸色大变,冲进房间看到的一幕却让他遍体生寒——言不欺自毁灵台。
这是最残忍也最决绝的自杀方式,这一次,是真的神仙难救!
沈未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抱起言不欺的手都抖得不成样子,他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言不欺气若游丝地一笑,喷出一口血,声音几不可查,“沈未然…你这个…蠢货…”
他喘了口气又继续:“我…真恨你。”
沈未然表情呆住了。
正在此时,言不欺的右手猛地抬起,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电光火石间,沈未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要和我同归于尽。
这样想着,他却并没有做什么,反而撤去防御,微微低下头,任由言不欺修长的手指点上他的眉心。
下一秒,海量的信息如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言不欺一生所有的记忆、他的修炼心得、领会的所有知识全部归了沈未然。
这是修仙者的灌顶之术,一般只见于寿元耗尽行将就木的修真前辈,以此种方法将遗泽赠与自己的后代。
一旦灌顶结束,施法者绝无生还可能。
巨大的信息让沈未然的意识丧失了一瞬,当他清醒过来时,言不欺已经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再没有了声息。
沈未然抱着言不欺的尸体,愣愣地看着前方,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在记忆的最深处,言不欺给他留了一段话:“你愿信天下人,却独不信我。”
“你不信我是对的,我确实从未对你说过一句真话。”
“我乃上古讹兽血脉,生来便只能口出谎言。正因如此,我虽有过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却总是在最后反目成仇。”
“今日我将记忆赠与你,唯愿你不再被谎言蒙蔽,不至于落得我的下场。我虽不诚,却从未作恶,之前种种,实非我所愿。”
沈未然感觉仿佛有一把刀在心里搅动,让他痛得几乎疯狂。
言不欺是讹兽,所有嫁祸他、给他泼脏水的人都知道,唯独他沈未然不知道。
他们仗着言不欺无法为自己辩解,把他们做的恶事算扣在言不欺头上,伪造证据、制造巧合、颠倒黑白。
而他,这个眼瞎心盲的蠢货,却把无辜蒙冤的言不欺重伤逮捕,还要亲手交到那些污蔑他,陷害他的恶魔手里。
言不欺没有办法,沈未然不信他,他只好把自己的心剜出来,捧到沈未然面前,让他看清一切事情的真相。
“言不欺,你才是蠢货!”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夺了我的修为法宝,去找他们报仇雪恨!”
“该死的人…明明是我啊!”
沈未然又哭又笑,几欲疯狂。
他嘴上说着,抱怨着,心里却明白言不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个傻子,连表白的话都是用谎言说出来的。他爱上了自己,仅仅是因为自己给了他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这一生,过得是有多苦啊!
“你想让我替你报仇,是不是?”
“你是三灵根,资质太差,仇人却各个位高权重,你怕凭自己报不了仇。可是…你怎么就确定我会为你报仇?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自己做才最有把握吗…”
“呵呵…你放心吧…你的心愿我会为你达成的…我怎么忍心不去?”
“阿言,你安心地睡吧…你放心,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让他们魂飞魄散,绝不会给他们下来打扰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