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臻眼皮眨地飞快,求证似的问,“皇姑母,这真是,真是……”
“她不是。”楚景宁终是开口,掷地有声道,“本宫不知她是何人,但她与西戎脱不了关系。”她顿语凝视庞康,后者在她的逼视下汗流浃背,身躯明显一颤。
“西戎有一蛊术,名为人皮蛊,炼之可易容改貌。此蛊极为阴邪,炼制须以被易容者骨血皮肉喂养蛊虫,练成后蛊虫会攀附在易容者面上,直至将其彻底改头换面。自此,易容者须每日服用人肉以减轻被蛊虫蚕食的痛苦,维持其面容。易容者旦且身死,蛊虫便会在啃尽其面容后消亡。”楚景宁直指板上残尸,“她而今这副模样便是身死后被蛊虫啃噬所致。”
众臣骇然,皆觉匪夷所思。
楚臻道出众臣心声,“皇姑母,这、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异想天开了?”他无法相信世间会有如此邪术。什么人皮蛊,还要日日吃人肉,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夏莹适时送上一瓶绿色药液,楚景宁接过攥于掌心,“此药专克人皮蛊的蛊虫,只需将其涂抹于耳蜗处,熟真熟假便可一目了然。”她话音落下,殿外急急冲入两列带刀御卫。
其中几人直奔一范姓官员与一程姓官员,他们二话不说将俩人从后擒住,取出与楚景宁手中同样的绿色药液倒在掌心,涂擦在范程俩人耳中。
范华与程津惊慌失色,嘶声嚎叫,刺痛感由耳处扩散,以燎原之势遍布他们整张脸。不过须臾,俩人那原本完好的脸皮便尽数溃烂,无数蛆虫从其血肉中钻出,痛苦翻滚,最后化为缕缕黑烟消失在众人眼前。
任是早便料到的楚景宁亲眼目睹这一幕胃中亦是一阵翻涌。
殿中霎时一片哗然,众臣六神无主。吓瘫在地者、扶柱呕吐者、泪流满面者不在少数。楚臻双眸战栗,而今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他勉强绷住神色,勒令在场所有官员今日皆须当着他的面验明真伪。
此话一出当即便有一人撞柱倒地,他死后很快亦如巧儿般面目全非。
李鸢循声看去,她记得那官员姓胡,叫胡大海。
众御卫奉旨而行,他们动作迅速,那药见效亦是极快,遂不过半刻钟众臣耳处便皆是一片绿。有殊死一搏者,在那药接触耳朵的前一息快手拔出近身御卫腰刀,反刺入其胸腔,而后一路朝殿门厮杀,终于半路被围堵的御卫挥刀刺死。
庞康面色黑沉,目光阴鸷地看着这一切,数年的筹划皆在今日付之东流,他对楚景宁的憎恨无疑达到顶峰。
楚景宁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转眸看去。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绷紧。楚景宁眼底冷光乍现,庞康眸光锐利。二人没有丝毫躲闪,无声对峙,暗流翻涌,周遭仿佛掀起无形的硝烟,一场交锋蓄势待发。
此事落幕,楚臻疲惫地退坐回龙椅之上,他单手撑头,眸中尽是愤怒。连带最初的巧儿,整整十人,尽是披着假皮的伪人!其中尚有官位不低者,亦有他本意栽培者。若非楚景宁,他恐怕永远不会知晓自己身旁、眼皮子底下竟潜伏着这般多的毒蛇。
这些仅是他知晓的,那皇宫外内他未曾知晓的又还有多少呢?他不敢想,愤然拍桌,“都噤声!”
众臣颤然收声跪地,静候圣意。
“尔等仔细听着,今日宣政殿发生之事务必严守口风,深埋于心。胆敢向外泄露者,朕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殿外倏然传来奔走声,一御卫疾步入殿,跪伏在地,“启禀陛下,西戎来使觐见。”
“西戎——”楚臻闻声咬牙切齿,心道:来得真是时候,西戎欲吞我大熵的贼心当真不死!他遣退众臣让御卫将来使领去金銮殿候着。
是夜,晓风残月,锦阳宫内,楚臻与何霜莲对坐桌前。
望着宫中熟悉的布置,楚臻只觉恍惚。这个地方曾经住着何如萱,他的母后。而今住着“何霜莲”,他的皇后。将来,或许还会再添一人……
不,再也没有这个可能了!
楚臻凝眸盯着“何霜莲”已是显孕的肚子,心中一阵寒意。他骂自己愚蠢。究竟是有多愚蠢才会相信莲儿表妹会折服于自己的糖衣炮弹下?会对自己倾心?甚至到怀上他们的孩儿!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只道萧宿手够长,好谋划。他饮下一口暖茶后开口,“今日西戎来使觐见,道是西戎王愿献西戎长王姬入我楚皇室侍奉,以姻亲稳固邦交,永结盟好。莲儿身为皇后,此事,你如何看?”
对坐女子闻言放下才绣了一半的虎头帽,垂眸轻抚孕肚,满脸慈爱与娇嗔,“莲儿还能如何看?难不成莲儿说想要陛下独宠莲儿一人,莫要娶那什么西戎长王姬,陛下便会应允莲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