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鸦带来的纸条上只有“她在这里”几个字,连名字都没有。
但鼬不需要。
“她”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让他从佐助那里收到这样的信息。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鞋子踩在上面,发出潮湿而沉闷的声响。
鼬走到廊下,在那扇纸门前停下来,抬起手,指尖悬在门框边缘,没有推开。
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箭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风从纸门的缝隙里钻进去,发出极细的呜咽声。
他站了片刻,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又从平稳变成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屏息的沉默。
他知道她在里面。那道微弱的气息在门后安静地蛰伏着,像是深冬里蜷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小团余烬。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而缓慢,没有被他的到来惊醒。
鼬把手放下来,转过身,看向佐助,“怎么回事?”
他铺开的感知包裹住了那道孱弱的呼吸,那像一截快要燃尽的蜡烛,火花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了,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将它湮灭。
“排异反应。她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在排斥她。不是病,所以没有药能治。”他尽可能说得简短而明了,不掺杂个人情绪,像在念一份不带修饰的诊断书。
佐助把陶罐从火上端下来,用一块旧布垫着手,将深褐色的药汁慢慢地滤进碗里。
他把碗放在廊下的木板上,直起身,背靠在柱子上,“目前只能拖。”
热气从碗口冒出来,在风中扭曲、消散。
鼬的目光从那碗药上移开,重新落回佐助脸上,“怎么才能救她?”
佐助看着鼬,看着他那双被青黑眼圈衬得更深的眼睛,看着他肩头那片被夜露浸透又被体温蒸腾着的深色痕迹。
“我会去找鸣人一起用阴阳遁解读那个将她带来这里的术式。如果能修好,就有了一条让她回去的路。”他顿了一下,“这是我能做的。”
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回去。”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在确认。
佐助说的是“回去”,不是“治好”,不是“留下来”。
回去——回她来的那个世界。
“嗯。大蛇丸说,她在这个世界的连结不够深,所以才会排斥她。”佐助靠在柱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但除了回去,还有另一种可能。”
鼬没有追问,但他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半寸。
“等她与这个世界的连结够深了,排异就会减弱。”佐助说,“深到她不想走的时候,她就不用走了。”
“药只能让她没那么痛苦,真正能留住她的,是和这个世界的连结。我和她之间有,但不够。”他顿了一下,“你和她之间也有……”
鼬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斗篷的褶皱里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知道佐助说的是什么。
那些话说起来不过一个字,落在他身上却是这些年来他不敢碰的所有东西。
那些年,那些他说了“再见”之后再也没有回头的年岁里,他无数次想过自己在她心里还剩多少分量。他以为她早已把自己剔除了——她那样果断的人,那么痛恨言而无信,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可她偏偏还是救了他。
后来她死了,在他怀中化成流光,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斩断一切的“忘了吧”。
他没有机会问了,后来他也没有再找过答案。有些话一旦想深了,他就走不到这里。
现在佐助说他们之间还有“连结”。
他不知道佐助凭什么这么说,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相信。
“她知不知道我来了?”鼬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知道。我传信的时候她看到了——你知道的,她从不需要别人把话说完。”佐助顿了一下,把廊下那碗药端起来,递向鼬。
鼬接过碗,药水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指尖,已经没有那么滚烫了。
他没有再问什么,端着碗走到那扇纸门前,抬手,指尖停在门框边缘,须臾,慢慢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