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午後,天空難得撥雲見日。
前些日子積在草地上的殘雪大多已經融盡,只剩城堡背陰處還殘留著薄薄一層。風自禁林深處徐徐吹來,裹挾著潮濕泥土與枯葉特有的冷冽氣息。
西維亞剛邁出城堡,便在通往海格小屋的坡道旁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約書亞·斯卡曼德正蹲在路邊,腳邊放著一只略顯斑駁的舊皮箱。他手裡捏著一小束草葉,正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端詳。
西維亞腳步微頓。
「斯卡曼德學長。」
約書亞轉過頭來。
見來人是她,他的神情悄然舒展。
「弗利小姐。」
他拍了拍膝頭上的碎草,順勢站起身來。
西維亞的目光落在草地上那只舊皮箱上。
約書亞順著她的視線瞥了一眼。
「我要去海格那一趟。」他略一停頓,輕聲補充,「去看看巴克比克。」
西維亞沒有接話,周遭一時只剩微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過了好半晌,她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約書亞並未多言,只是默默低下頭去,仔細將手上那束草葉整齊包妥,輕手輕腳地放入皮箱側袋。
「牠沒事。」他語調很輕。
西維亞抬眼望去,只見遠處海格的小屋隱約能見到圓圓的屋頂,煙囪裡正裊裊升起一縷淡灰色的煙。
「牠……還記得我嗎?」
「大抵是記得的。」
西維亞藏在袖口底下的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
約書亞凝視著她。
「鷹馬的記性向來很好。」他頓了頓,「但是記得一個人,從來也不會只記著最後那一刻。」
西維亞微不可察地怔愣了一下。
約書亞輕輕彎下腰,伸手提起了那只略帶歲月痕跡的皮箱。
「牠會記得妳當初是怎樣站在牠面前、怎樣注視著牠,也會記得在那場變故之前發生過的所有細枝末節。」
他側過頭看她。
「動物記住一個人的方式,和我們人類……從來都不太一樣。」
西維亞沒有接話,只是微垂著眼,沉默地聽著。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抬起眼。
「你很常去看牠?」
「偶爾罷了。」約書亞唇角輕勾,「有時候其實也不做別的,就只是在牠身旁坐上一會兒。」
西維亞偏過頭看著他。
「什麼都不用做嗎?」
「什麼都不用。」約書亞輕輕搖了搖頭,「牠若願意親近,自然會靠過來;若是不願,便由著牠遠遠站著,也無妨。」
「世上的許多事與物,總歸是急不得的……你若一味逼著它靠過來,它反而退得更遠。」
西維亞長睫微垂,遮去了瞳眸裡翻湧的光影。
約書亞未再多言,只是提穩手中的皮箱,轉過頭朝坡道下方的小徑望了一眼。
「我該過去了。」
西維亞輕點了一下頭。
約書亞往前走了兩步,腳步卻忽地頓住。
他轉過身來,料峭的微風將他的袍角吹得微微揚起。
「若是妳想去……」他溫聲邀請,「不妨同行。」
西維亞沒有立刻應聲,只是靜靜矗立在原地,眼底漾著一層未明的情緒。
「若不想去,也無妨的。」約書亞似是看出她的遲疑,語氣和緩地補了一句。
西維亞微低過頭,視線落在自己懷中的書冊上。
過了許久,她才重新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