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闻鹤带着很浓的讥讽与警示,他看着漂浮在空中的面板,没有什么感情地说:“与你有何瓜葛?你所说的任务我会做,那么我的事你就不要插足了。而且,你不要随随便便问我问题。”
“……”
反正她和常闻鹤这条除了柳连朝谁也不认的狗就没办法好好说话!
那个柳连朝勾勾手常闻鹤都可以屁颠屁颠乐呵半天,她关心一下身为自己宿主的常闻鹤,人家都恨不得让她滚远点。
常闻鹤看起来谦和有礼,她还以为这个宿主很好交流——没想到!常闻鹤这人表里不一!
面子上谦谦君子美得不可方物,实际上巴不得把所有外人都一脚踹出自己的视线范围!除了柳连朝谁都不喜欢!气死了啊啊!
晏梓心里捏死常闻鹤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说她下班也早呢——常闻鹤根本就不给她加班的机会好吗!
茶又沸腾了。
下意识直接伸手去拿茶壶,自然被烫得猝不及防。
柳父缩回手,眼睛却从来没有往自己的手上看,而是一直看着对面的位置——那是柳连朝刚坐过的位置。
是坚定回答一句“当真”的连儿刚坐过的位置。
柳父颤巍巍地捂住脸,思绪纷飞,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思考。
他想起了小时候连儿因为课业有些不完美而被夫子教训了几句的事情。
又想起了后来连儿熬夜透支体力去重写课业的事情。
后来呢?
对了,顽皮的连儿不顽皮了。
心口难受得发慌,柳父赶忙摇摇脑袋,似乎是想把那些回忆甩出脑袋。
他当初升官时参加的宴会,连儿自请表演了什么?
啊,他自请当众作诗。
别人是怎么夸他的?
“柳大人好福气啊!柳公子长大后必定是柳氏的顶梁柱!”
“柳公子当真是才子,不枉您为此费心了!”
夸奖时,连儿一直没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捧着赏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身为父亲的自己。
柳父无所适从,再次强迫自己想别的事情。
一桩又一桩事件回忆过去,柳父才发现,自己的孩子小时候也爱撒娇,也是一个幼稚又不顾后果的孩子。
那为什么现在会如此呢?
柳父站起来,注视着对面的位置。
是因为……他当初的惩罚吗?
8岁的柳连朝犯错了,他把夫子额外布置的课业推掉不写,并与情绪不好的父亲顶了嘴。
然后,他被上了家法,罚跪祠堂。
背后湿漉漉的,混杂着血与汗水,刺激得过分。
带着尖刺的木棍一上一下,反复刺激柳连朝的后背。父亲一下比一下厉害,到最后甚至打得皮开肉绽也不准备停手。
柳连朝仿佛看见了血肉翻飞的样子——蚀骨的羞耻与疼痛,让柳连朝没有哭一下或求饶一次。
那时候明明已经没有知觉了,现在却疼了起来。
他现在不太舒服,微微弓起身子,慢吞吞地抬手去摸自己的后背,摸到了很恶心的触感。
原来血肉被打烂就是如此模样吗?
缩回手,不顾满手的血迹,柳连朝重新跪得笔直。脑海里父亲的吼声历历在目,甚至更加清晰。
“你这样子算什么柳家子弟?!算得上我的儿子吗?!你当真如此混迹,便永远不可能上得了台面!”
血迹已经干涸,握紧拳头时便碎成了点点红渣。铁锈味很浓,很难闻,柳连朝面无表情地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于是满脸血红。
祠堂静悄悄的,只有几乎燃尽的灯火和无数的牌位陪着他。
恐惧并不多,也没有什么后悔,柳连朝什么感情都没有。牌位一言不发,柳连朝也一言不发。
那画面很可笑,但也很诡异。孩子与祠堂,永远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柳父并不知道祠堂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几日后回来时,夫子激动地告诉他,他的儿子把缺的课业补了上来,最近甚至没有说一句废话,学业突飞猛进,不完美的地方熬夜也要改好。
虽然已经入夜,柳父仍然偷偷摸摸地去找柳连朝,发现他正在写课业。
脊梁笔直,神色淡然。毛笔移动时,他的眼神也在随之移动。
身子四周,是一张张写满了字的纸,看起来是不太完美的课业。
许是夜深了,柳父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竟然觉得,那不像是纸,反而……与葬人用的纸钱有些相像。
茶水还没凉透,柳父便又加了一次茶叶继续烧。
“咕噜咕噜……”
茶壶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