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说之前没有见过我和草实，问我们是不是来拜访亲戚的吗。这么说倒也不能说有错啦……”草实垂眸听着阿堇和志村屋的老公公絮絮叨叨，半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兽骨拉面来到已经找好座位的草实身边，还成功地问那老公公多要了一只空碗。

在草实的目光里，阿堇将面条连同上面的配菜和汤汁都分成两份，随后把一份推向了草实的方向。

以兽骨为材料炖出的汤头味鲜无比，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口感顺滑劲道，温热的溏心蛋咬开后蛋黄如蜂蜜流淌。阿堇微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三两下就把自己碗里的如今是半个的溏心蛋吃得一干二净。

把面条吃掉，两个面对面坐着的有着相同样貌的小女孩动作一致地捧起碗，“咕噜咕噜”地将碗里剩下的汤水都喝掉了。

在一些地方里，存在着“原汤化原食”的说法，讲的是吃掉用水煮出来的食物之后，适当喝一些和食物一起煮过的水，会有助于身体的消化，有利于“中和”。不过阿堇和草实这样做倒不是因为相信这些理由。

她们就只是单纯地，嗯，不能浪费。平时要喝温水还得用额外的柴火来烧，把煮过面的水喝掉，可以省一些柴，也不用那么麻烦。

站起身和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公公打了个招呼，阿堇回到草实身边：“那现在我们就回去咯。”

草实带路。青色的眼睛里清晰地表达出这样的意思，阿堇眨了眨眼睛，看接收到信息的草实露出被哽住的表情，随后一声不吭地走到阿堇的身前。

吃到热乎乎的食物本来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再加上使唤和欺压草实、看草实死鱼眼的快乐，一时之间，阿堇心情大好。

心情好了，脚下的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月亮半遮半掩地露出银白的剪影，还没有完全昏暗的天色上，它静静地等待着时间流逝，而地上的小人儿如蚂蚁般四处走来走去，回到了她们的休憩处。

*

次日，阿堇和草实早早地起了床。

就着草实之前打回来的水，两人简单地完成了洗漱。一部分用来擦拭久无人居住的居所，一部分用作生活用水，还有一部分烧开了用来喝。妈妈教过的，水要烧开了再喝，不然会肚子痛。

这样一来，草实当时取的本就不多的水很快见底。

无需过多的交流，阿堇和草实便决定好了一个人带着木桶去打水，一个人去买点早餐回来。至于谁去打水？草实已经去过了，阿堇决定自己去一趟——据说附近有一些人，阿堇想试试能不能混一些消息过来。

买早餐的事情，草实能做好的。昨晚都能买回来三彩团子，今天早上想必也能买回来早餐。

阿堇由是思量着。

花见坂，好陌生。荒泷派？没听过。信息不够的想要做点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当下，阿堇焦虑得一个晚上翻了十几次身。

摩拉只有出项没有入项也不行……

阿堇不是没有想过给人做帮佣、为别人干点活来挣摩拉，但问题不可避免地来到一个很关键的点上：谁会雇佣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来为自己干活？不是玩笑的那种。

身体还没有完全地成熟，骨骼都比别人来得更脆更软，力气也比不上别人。又是小孩子，难免会被别人认为很容易分心、容易感到无聊，很难去集中注意力做某件事。生理上的问题阿堇解决不了，注意力这种事情也不是一看就能看出来的。

还得分短期和长期，各有利弊。推销自己和草实这件事情，被拒绝会让人沮丧，被接受也不见得会让阿堇开心，明明是阿堇自己想要找份工作的，这时候反而会升起疑虑。阿堇知道自己和草实的诸多缺陷，这么明显的东西，别人为什么会雇佣她们？

连小孩子的劳动力都想压榨，能是什么好东西。更坏一点的情况，只是贪图廉价的劳动力都还算是一件好事，阿堇不是不知道有人会骗着小孩子去做一些腌臜事，反正小孩子嘛，一开始控制住了，后面再想反抗就难了。

阿堇曾经听妈妈说过有这样一个地方，会挑出小孩子来剁碎了，去喂天上的大鸟，因为小孩子的肉更嫩，人们认为这样做能够让大鸟满意，让大鸟降下庇佑。

阿堇是想要挣口粮的，不是打算变成别人的口粮的。

想再多也没有用，阿堇摸摸自己早上只喝了碗水的肚子，拎起绑了绳子的木桶朝外走去。姑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样想着，她青色的眼睛沉淀出沉静的色彩。

两个有着相同相貌的人就这样在门前分别，各自走向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