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一半的时候乐普修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教育考试院的通知消息,标题很短,但每条字都认识。他放下筷子,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头看着谭玥。“查分通道开了。”他说。
谭玥正在夹一块排骨,闻言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现在查?”
“现在查。”
乐普修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两个人凑到一起,他输入考号和密码的时候谭玥的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自己呼出来的气会碰到屏幕。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排数字——总分、各科分数、排名位次。乐普修看了一眼总分,又看了一眼位次,没有说话。谭玥的视线在那些数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抓住了乐普修的手臂:“你过了。这个分数能上那个学校。”
他说的那个学校,是谭玥从初三起就写在笔记本第一页的那所。他查过那个学校的录取线、校区位置和周边环境,查过不止一次。而乐普修这个分数能上的那所一本,就在那个校区旁边,走路不到十分钟。
乐普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又侧过头看着他。谭玥的眼睛比刚才看电影的时候还亮,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外界光源的亮。他的手指还攥着乐普修的手臂,力道比刚才松了一些,但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考上了。”乐普修说。
“嗯。”谭玥说。
“就在你梦想那个学校旁边。”
“嗯。”
“你不用异地恋了。”
谭玥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扑过来,手臂环住乐普修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乐普修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伸手撑住桌沿才稳住重心,然后笑着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这么高兴?”
“嗯。”谭玥的声音闷在他肩膀里,尾音带着一点被堵住的、黏黏糊糊的东西。乐普修低头把嘴唇贴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手从他后腰慢慢往上滑,沿着他的脊柱停在他后颈的位置,拇指在他耳根后面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摩挲着。“玥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我考上了。奖励呢?”
谭玥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稍微退开一点,露出半张泛着红的脸:“不是都让你……那个过了吗。”
“不够。”乐普修低头凑近他,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还要。”
谭玥把脸往旁边偏了一下:“今天不行。我没带。”
乐普修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那过几天呢?”
“……过几天再说。”
“好吧。”乐普修的手还环在他腰上,没有松开,声音闷在他肩膀里,“那我先记着。记账。”谭玥被他那种“记账”的说法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拍,然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放开。吃饭。”
乐普修没有立刻放,但也没有继续收紧,像是那种拥抱只要不主动结束就不会自己松开。谭玥又推了一下,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两个人在餐桌前重新坐好,但椅子被拖得比刚才近了一些,中间隔着的距离从“用餐”变成了“肩膀能碰到肩膀”。接下来的半顿饭吃得比之前黏糊了很多——乐普修把水果盘里的西瓜切成小块递到谭玥嘴边,谭玥咬了一口之后他又把剩下的半块吃了,然后重新叉了一块递过去。来回了几次之后谭玥伸手把果盘整个端到自己面前,叉了一块递到他嘴边:“最后一你吃。剩下的我要自己吃。”
乐普修咬住那块西瓜,嚼完了之后说:“你喂的比我自己吃的好吃。”
“你刚才吃我喂的排骨的时候也这么说。”
“那是事实。”
谭玥把果盘端回来,低头吃那块剩下的西瓜。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红得比刚才自然了一些。窗外是这座城市正午时分的光,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成一张不规则的、正在往同一个方向倾斜的形状。服务员中间进来换过一次茶,把空盘撤走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那种服务行业里训练有素的、不打扰的笑意,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乐普修去地下车库取车,让谭玥在商场门口等了一会儿。车从坡道里开上来停在他面前的时候,谭玥正蹲在路边看一只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的流浪猫。他站起来拍拍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之后说了一句:“那只猫好胖。”
“商场每天有人喂它。你刚才蹲在那里跟它说话的时候它也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