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在周明远家的沙发上坐下的时候,整个人还保持着那种刚从车上被卸下来的凌乱状态。
他穿着一件领口有些歪的T恤,头发在车里睡出了后脑勺一撮翘起来的弧度,旅行包被他自己扔在玄关门口,拉链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皱巴巴的深红色洛丽塔裙的一角。他瘫在沙发上仰着头看天花板,沉默了几秒之后说:“远哥,你家好大。”
周明远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出来,一瓶放在李浩面前的茶几上,一瓶拧开自己喝了一口。“你家也不小。”他说。
“但我家现在没人。”李浩拿起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我爸陪我妈去外公那边了,管家说他们没让我跟去。说让我在你家住几天。你说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嗯。”
“远哥??”
周明远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后背靠着椅背,双腿随意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比在古镇时松了很多,像是一层一直贴着皮肤的壳被揭掉了,露出底下那个不打算给人客气的轮廓。“你爸把你丢给我,意思就是让我管你。”他的声音比在那些人多的时候低了一些,也短了一些,“你在我家这几天,听我的。”
李浩从沙发上坐直了:“听你的?凭什么?”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李浩坐直的背又慢慢靠回了沙发里。“就凭你爸打电话给我爸,说‘那个败家儿子你帮我管管’。”周明远把水瓶放在茶几上,“你在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
李浩张了张嘴想抗议,但周明远已经站起来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伸手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平了又松开。李浩被那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听到周明远在走廊里说了一句“把包放好,别堵着玄关”。
李浩把包拎起来,跟着周明远走上二楼。客房的门打开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单,窗帘是蓝色的,窗台上放着一盆多肉植物,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他平时住的任何一种房间。周明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进去看看还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