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你背她回去吧,对了,最近想办法给她多做点好吃的。”澹妆说完,自己先回游鱼宫了。
剩下的海晏看着闭目睡着的颜悦,像是在看一朵拢起的花。
花瓣拢得很紧,像是很不安。
……
“睡不着?我给你做点糖水。”
海晏说完,拉起颜悦的手就走。
颜悦走得晃晃地,海晏瞧见了她的不适。
所以他们走下楼梯时,他一直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颜悦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没恢复好,倒也没有反对。
……
夜晚的灶房只有海晏颜悦两个,他们站在灯旁,像是一对准备宵夜的夫妻。
突然灶上的水沸腾起来,惹得他们同时回头。
海晏与颜悦相视一笑后开始投入食材,而颜悦继续削荸荠。
颜悦一边削荸荠一边和他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人不会一直都有时间做饭,当我爹没空做饭的时候,就得我娘亲进灶房了。”
“她实在对厨艺没有什么兴趣,不愿意学习,一味地做同一道食物。”
“还有,她的芹菜切得长短不一,就像她切的西瓜一样。”
“我是巴不得把每一刀都划好了切,她则是想吃了就切一块,歪歪扭扭的,完全随心。”颜悦用手比划着。
“好在她的拿手菜做得不错,还能下口。”
“当然了,要是她日日做,我也是会吃腻的,好在她只是偶尔一做,我一年也吃不过五次,倒也还好,只当换换口味。”
颜悦说完,墙上的万年历被风吹掉了一页。
这一页跨过时间的长河,回到了很多年前。
……插……
这时的万年历还很厚,澹妆遥夜刚把它买回来没多久。
颜悦热衷于撕它,经常算好了日子跑进厨房,踮起脚伸手撕。
她要拿它回自己屋折纸。
每每这时,遥夜会笑着看着她,问她又来撕了?
颜悦不理他,低头溜得很快,像是一条在水中的鱼。
这日,澹妆见遥夜许久未归,懒懒散散地晃悠进了厨房,撸起袖子开始切番茄。
半个时辰后她走出来,直接把一盆子米粉砸在自己的一双儿女面前。
颜悦低头看着那盆米粉,觉得自己和弟弟就像是被娘亲喂的猪。
她傻傻地抬头问澹妆:“娘亲,这做得多了点吧?我们吃不完啊?”
一旁的清茗却早已经习惯了,他不语,只是低头狂吃,吃完了就回去修炼去了。
颜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这么认真学习,或许是遗传了他们两个的爹吧。
她就不同了,她更像娘亲,随心所欲。
颜悦继续一个人慢吞吞地吃,毕竟,不吃就得饿肚子了。
许是嫌弃自己一身烟火味,澹妆每次做完都会去洗澡。
她自己是不吃的,她洗完澡就和朋友聊天去了,一直到她做的米粉冷掉了都没有回来。
等颜悦吃完了,才发现澹妆还站在家门口,倚着门,大着嗓门和门口的朋友胡咧咧,说到高兴时她的声音更大,连树上的鸟都被她吓跑。
……
海晏真是早当家,什么都会一些。
颜悦回想这些日子他做的事,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海晏一边弯腰劈甘蔗一边回答:
“我年幼时族中就发生巨变,我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背上了这些责任,只能催促着自己快点成长。”
“最好成长到能够保护白牡丹一族的程度。”海晏说到这里眼神一厉,又很快松下来。
“命运总是很着急,急着让人给出答案,可是能力不够时,只觉得压力倍增,怎么都跟不上,只能看着事情变化,自己越发处于弱势。”
海晏回想起自己之前处于弱势时遭受的不公,那些不得已都在告诉他,要往前走,只有往前走才能有选择的机会。
“这个道理我又何尝不懂?”颜悦开口应道。
因为尝过那种无力感,所以对于变强有了执念。
颜悦站累了,寻了个板凳坐下,换成刀切荸荠。
海晏的甘蔗也在此时削完了,打算去拿梨。
他弯下腰时,脸和颜悦的脸贴在了一起。
颜悦立马心里慌慌地扭头看着他,觉得他像是个强盗,想要抢夺自己心里的地盘。
可颜悦的地盘实在难闯,更别说占据了,她收起脸上的神色避开,背对着他说:
“剩下的马蹄你切,我先回去了。”
“回去躺着吧,熬好了我带去给你。”
颜悦愣住了,回头看着忙活的海晏,突然记起澹妆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来:
“阿悦,和人打交道是很看人的。”
“有的人看见你做饭,觉得你累,时不时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有人则是满心嫌弃,不断催促你能不能做快一点,耽误他吃饭了。”
“真正喜欢你的人看见你躺着,会觉得你是累了,要休息,不喜欢你的人则会觉得你是在偷懒,是在享受。”
“你爹就很好,他从不要求我做什么。”
“你记住了,要和那种本来就很好的人在一起。”
甘蔗段砸进水里的声音惊醒了颜悦,她心里道:
娘亲,你给我找的这个未婚夫和爹他一样好。
好到让我觉得我很幸运,也奇怪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巧就让我遇上了。
……
颜悦离开后,海晏继续在灶房里熬糖水。
他不断地往里面加东西,像是要把心里的担忧都熬进去,让喝它的人知道:
有人在意你,有人把你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