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很久。

邵年时开口了，声音很平：“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姜尚秋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她压住了。“因为他来找过我了。去年。他不知道有你。我告诉他了。”

邵年时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见你。”姜尚秋说，“我没答应。我觉得应该先告诉你，你自己决定。”

项阳在旁边听着，心里翻江倒海。他想伸手去握邵年时的手，可又觉得这种场合不合适。他只能在桌子底下，用膝盖轻轻碰了碰邵年时的膝盖。

邵年时垂下眼，看着桌面上的碗筷。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尚秋脸上。

“妈，”他说，“我先想想。”

姜尚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邵年时碗里，语气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先吃饭。”

那顿饭后来吃得很安静。姜尚秋问了几句邵年时的课程安排，邵年时答了。项阳偶尔插两句话，气氛慢慢缓了下来。但项阳知道，邵年时心里不平静。他了解这个人——面上越安静，心里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吃完饭出来，姜尚秋说想在北城住一晚。邵年时把她送到附近的一家酒店，帮她办好入住。电梯口分别的时候，姜尚秋忽然伸手抱了抱邵年时，动作很轻，只抱了一瞬就松开了。

“妈妈在南城等你，”她说，“你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邵年时点了点头。

从酒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两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项阳走在邵年时旁边，没有急着说话。他知道邵年时需要一点时间。

走了很久，邵年时才开口。

“你以前问过我，为什么从青阳转学。”

项阳偏头看他。

“邵岩让我留在南城读高中，我不愿意。我想离开那个地方。”邵年时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我其实不是想离开南城，我是想离开他。”

项阳听着，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他想起邵年时在邵岩面前的沉默，想起他说“我跟他没什么感情”时的平静。那些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现在终于露出了一个角。

“那个江时初，”项阳斟酌着开口，“你想见他吗？”

邵年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石板路上。过了很久，他偏过头，看着项阳。

“不知道。”他说，“但我妈说他想见。我想先查查他是什么人。”

项阳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牵住了邵年时的手。邵年时的手指有些凉，被项阳拢在掌心里，慢慢暖起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地上交叠着，安安静静的。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邵年时停下来，偏头看着项阳。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项阳。”

“嗯。”

“谢谢你今天在。”

项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把邵年时外套的领子翻好，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明天见。”项阳说。

邵年时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宿舍楼。项阳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转过身，往自己的宿舍走。

秋天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满地翻滚。项阳走在月光铺满的路上，步子不紧不慢。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南城，邵年时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一个人过完高三，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那时候他不在。现在他在这里了。

他走得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等明天，等以后，等邵年时想清楚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