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比他更麻烦的,是藏在暗处的鱼先生。若我推测的没错,蚀骨散和刺客都是他的手笔,两次均未得手,他定不会善罢甘休。拍卖会人多眼杂,正是再次下手的好机会,你们千万小心。”
——
子时将近,月色如洗。地渊边缘人潮涌动,数不清的黑色身影正沿着渊壁石道,如同汇入深渊的溪流,缓缓而下。
“不是说,只有灵体才能进入往生殿吗?他们就这样下去了?”
程珞仪有些疑惑。
侍立在旁的枢阳闻言,笑着上前解释。
“程道友有所不知。沿着栈道下行百步,就能在渊壁上看到许多施加了阵法的洞窟。前来参与拍卖的客人,需自行选择一处空置的进入。其内设有玉榻,躺在上面,自有拍卖师过来接引神魂,待验明身份、核定气数后,方能踏入往生殿。”
薛都恍然:“原来如此。”
在枢阳的引导下,薛都和程珞仪随着人流,顺着石道继续向下,寻找渊壁上空置的洞穴。
傅庭声和裴挽正欲跟上,却被枢阳侧身一步拦下。
“还请二位留步。”
“这是何意?”傅庭声皱眉。
枢阳微微欠身,姿态恭谨:“裴道主此行身份特殊,是拍品的护送者,而非寻常买家或卖家。按照规矩,得从昔日鬼差往返阴阳的古径进入往生殿。傅仙子若需同行,亦当如此。”
“反正都是要进去的,走哪条路不是都一样?”
“走的路不同,做的事自然也就不同。”
裴挽闻言眸色一沉:“劳烦,带路吧。”
枢阳颔首,示意身旁鬼侍取来一盏白纸灯笼,挥手将其点燃。灯烛亮起的刹那,雾气迅速涌出,带着幽幽凉意。
周围的人影物件逐渐模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弥漫着浓郁雾气的虚无。
唯留他们几个还站在原地。
“还请二位提着灯笼,朝那灯火所在的方向,继续前行。”
傅庭声这才发现,刚点燃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灭了。而雾气深处,出现了一簇静静燃烧的微弱火苗。
她看着这片奇异的空间,忍不住问道:“我们…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神魂离体吗?”
枢阳掩嘴笑了笑,抬手指向他们的身后。
“傅仙子,你们的肉身,不是已经留下了吗?”
傅庭声回头,只见地上整整齐齐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恍若陷入了沉睡。再凝神细看,那面容衣着,分明就是她和裴挽!
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裴挽,她瞬间明白过来。
他们已经是灵体了。
枢阳对着两人微微躬身:“拍卖会尚有诸多庶务亟待处理,前方的路恕在下无法继续同行,还请二位见谅。”
裴挽自鬼侍手中接过那盏熄灭的白纸灯笼,冷声道:“无妨,我们走。”
傅庭声最后瞥了眼倒在地上的自己,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心头。她快速敛住心神,转身快步跟上裴挽。
乳白色雾气缓缓翻涌,眼前只剩下裴挽挺拔的背影,与远处那簇永远隔着一段距离的灯火。他们不知走了多久,灯火依然遥不可及。
“裴长老,”傅庭声试图聊点什么,来驱散这过于寂静的氛围,“您以前来过这吗?”
裴挽淡淡“嗯”了一声:“来过。彼时冥府还未封锁,这条路乌烟瘴气,现在反而到是干净了许多。”
“干净?”傅庭声不解,“难道这鬼差往返的必经之路,以前很脏乱?”
“自然,”裴挽的声音在雾气中有些飘渺,“那些鬼差挑剔得很,但凡觉得品相不佳、灵气不足的纸钱,便会随手丢弃在这路上,经年累月,满地狼藉。”
傅庭声脑中不禁浮现出画面。
黑袍鬼差一边用锁链牵引阴魂,嘴里嘟囔着“谁家孙子这么小气”,一边嫌弃地抽出残破纸钱往地上扔。
正当她暗自好笑时,走在前面的裴挽忽然停下脚步。
“到了。”
傅庭声抬头,只见一座巨大古朴的铁门无声矗立在前方。门前燃着根白蜡烛,跳动在烛芯之上的,正是他们追寻了一路的灯火。
裴挽将手中的灯笼凑近火苗。
那火苗轻轻一跃,像是被吸入了灯笼中。灯芯“噗”地亮起,泛起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周围些许阴寒。
“轧——”
随着白纸灯笼再次被点亮,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门后传来。
厚重的铁门向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其后无尽的虚空,静静等待着他们前往一切因果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