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这声父亲,听的傅庭声几人目瞪口呆。
霍知年,竟然就是他们四处寻找的百万悬赏对象——鬼市少东家?!
——
尽管大敌当前,但少东家的久别归来,对整个鬼市而言依旧是件天大的喜事。阖府上下,除了霍知年本人,每个人都喜气洋洋,欢欣之情溢于言表。
鬼市之主当晚便设下宴席,庆贺少主回归。
宴席之上,霍知年身着极为隆重的袍服,眉目冷峻,端坐其父下首,应当也戴了混淆五感的法器,令寻常宾客难以看清面容。然而像傅庭声、薛都这样与他颇为熟稔的人,依旧能一眼认出是他。
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自始至终都板着张脸直视前方,眼神不曾与任何人有交汇,就好像周身自带一道无形屏障,将满堂喜庆喧闹隔绝在外。
傅庭声在旁瞧着,内心复杂。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鬼市少东家可能伪装的身份,却从未将这位昔日并肩同行的伙伴,与之联系到一起。
见他眉间郁色浓稠,傅庭声心中不免有些懊悔。若当初不是自己执着于那笔悬赏,是否就不会将他逼至这般境地。
灯火辉映下,席间一人白衣胜雪,姿态悠然,同样惹人注目。
陆悯厄因白日里展现出的超群实力,被鬼市之主看中,钦点为新编护卫队队长,此刻亦位列上席。不过他向来对宴席佳酿无甚兴趣,只安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鬼市之主显然心情极佳,端起酒盏,同傅庭声几人传音。
“裴挽今日已传讯说取到了云典,正在返程的路上。如今你们还帮本座找回了不孝子,真可谓双喜临门啊!”
他话语中满是畅快:“放心,本座言出必行,之前说好的酬金,一分都不会少。晚些时候,就让枢阳送过去。”
傅庭声连忙举杯回应:“多谢前辈!有一事,晚辈始终不明白,还请前辈解惑。”
鬼市之主大手一挥:“但说无妨。”
“您先前为何那般肯定,我们能将少主找回?”
“本座还当你要问什么惊天秘密,”鬼市之主笑了笑,放下酒盏,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霍知年。
“我霍家血脉,自胎中便带有一种特殊阴气,天生就是修习鬼道的好底子。此气寻常修士难以察觉,但对同宗同源之人而言,却如暗夜萤火。那日殿内初见,本座便察觉到你们几人身上沾染了这种气息,很稀薄,却很明显。”
所以是闻出来的。
傅庭声忽然反应过来,为何前两日鬼市之主亲临客院时,会说出那句没头没尾的干得不错。想来他当时便察觉到,自己与霍知年见过面了。
筵席散后,傅庭声心绪未平,独自穿行在花园中,漫无目的地乱晃。今日之事一桩接一桩,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却理不出个头绪。
信步绕过一座假山,忽见水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霍知年没有再带那件能混淆五感的法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出神,目光怔怔地望着池中破碎的月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方已从水面倒影中发现她了,却不说话。
傅庭声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那个,之前实在对不住,不知道是你,还整天琢磨着怎么拿你换灵石。”
话音未落,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赶紧补了句:“不过今日还是要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我怕是连命都没了。”
霍知年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不必自作多情,救你不过举手之劳。我此番回来,本就另有目的。”
傅庭声闻言点头:“我记得,是为了闻人盈。”
“不错,”霍知年叹了口气,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池水,“事关重大,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从决定回鬼市那刻起,我就知道,被老头子抓到只是早晚的事。”
傅庭声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在鬼市当少主,呼风唤雨,不比在悬镜司加班熬夜要好得多?”
霍知年睨了她一眼:“那你呢?好好的剑宗天才不当,为什么要跑去悬镜司当苦力?”
“什么苦力!”傅庭声立刻腰板一挺,反驳道,“我那是为了寻人试剑,磨砺自身,是对剑道不懈的追求!”
“是么?”
霍知年挑眉,眼中满是怀疑:“据我所知,剑宗内部怕是就差给你下一道追缉令了。你这追求,动静可真不小。”
……有,有这么严重?
傅庭声许久不上灵网,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好强自镇定,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转移话题,到底为什么离家出走?”
霍知年收回视线,沉默片刻,冷哼道:“大道三千,你有你对剑道的追求,我也有我的。”
“我不想修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