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片刻,他挥了挥袖子道:“下次注意。”
裴挽视线在傅庭声身上停留许久,忽而轻笑一声:“不顾宵禁,连夜外出‘修行’……这般松散的管理,难怪掌门不放心。”
语调阴阳怪气,听得傅庭声浑身不舒服。
“教习新来,对我宗情况尚不甚了解。合欢宗的修行法门,大多如此。”胡执事赔笑,见对方冰冷的目光朝自己射来,又赶忙道,“咳,那个,也确实疏于管理,往后还须裴教习多多费心。”
裴挽竟是合欢宗新来的教习!
“裴某定不负掌门所托,”裴挽神色冷峻,视线锐利如刀锋般落在谢非身上,字字森然,“尤其要好好整顿那些借口‘忘情’而不守规矩的家伙。”
谢非面上虽还带笑,嗓音却已透出冷意:“裴教习何必咄咄相逼?弟子与道侣修行而已,合乎天道人伦,岂容旁人置喙。”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如利剑相击,周围空气骤然紧绷。
胡执事见状连忙出言劝解:“何必为这等区区小事争执?既是新结成的道侣,初来乍到不懂门规,也无伤大雅。裴教习,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裴挽盯着谢非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念在初犯,便不追究。可若有下次……”
话至此处,他眸色骤然转冷,如寒霜凝结。
“裴某不会再留情。”
说罢,衣袖一拂,转身踏入隔壁院落。傅庭声看着那砰然合上的大门,心中微怔,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心虚。可细思半晌,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心虚什么,干脆转身推门走进了谢非的院落。
石桌旁,薛都正趴着打瞌睡,被开门声惊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谁!”
傅庭声摆摆手,声音充满疲惫:“没谁,是我回来了。”
薛都困意还未散尽,眨巴双眼有点懵,见她身后跟着谢非,顿时愣住了。怎么出去一个,回来两个?
嘶,看这气氛,多半是偷溜出去被逮住了。
谢非神色倒是平静,仿佛方才与裴挽针锋相对的人并不是他,再三叮嘱两人夜里不要出去,就准备离开。
傅庭声眼疾手快拦住对方,提醒道:“谢道友,你可是答应过我,回来就告诉我们一个李误的消息,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差点忘了,傅道友莫见怪。”
谢非眸光微转,沉吟片刻,瞧着她一字一句道:“李误还没死,但也快了,你们最多有五日时间救人。”
李误还活着!
傅庭声忍不住追问:“你是如何知晓的?”
谢非垂目敛眸,不再看她:“此问已超出我所允之限,恕在下无法回答。若没别的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薛都见谢非走远,疑惑地看向傅庭声:“他干嘛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就因为你偷溜出去?”
傅庭声想了想,回忆起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叹了口气,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概是因为新来的教习是你舅舅,他们两个刚才在门口差点吵起来。”
“新来的教习…是我舅舅?”
薛都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不禁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她的哪个舅舅会被合欢宗请为教习?
她好像,只有一个舅舅。
“……那老光棍怎么会在合欢宗?!”终于反应过来的薛都,瞳孔剧烈震颤,“他不在悬镜司呆着养伤,来合欢宗当什么教习啊!他会么?!就敢来误人子弟!”
裴挽不会?
重点是这个吗?!
傅庭声被茶水给呛住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薛师妹,依我看,你干脆明日就寻个机会去探探你舅舅的口风,问问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说得对,诶,那我该去哪找他?”
傅庭声抹去眼角呛出的泪花,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指指身后。
“就在隔壁。”
“那还等什么明天呀,我现在就去。”薛都霍然起身,说着就往门外走。
“且慢!”傅庭声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拦住她:“别别别,别着急,隔壁现在可能不止你舅舅一个人!”
薛都身形猛地顿住,缓缓转过头,震惊地捂住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难不成,他、他已经入乡随俗?!”
傅庭声扶额,无语至极,赶紧制止对方继续浮想联翩:“别胡说!是胡执事,就是白日里拒咱们入宗那个,现在就在隔壁。你要是真闯过去,非得撞个正着不可。”
“啧,原来是这样,”薛都不屑地撇撇嘴,悻悻坐回石凳,托着腮帮子嘀咕:“我还当铁树开花了呢…行吧,那就明日再去寻他问个清楚。”
傅庭声不由暗自感慨,裴长老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