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他们满腹疑云,待三人步入花厅,谢非便反手布下隔音结界,正色道:"诸位的来意,在下不问。只望在这段时日内,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妨碍。"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但有件事还需提前交代清楚。诸位白日里可随意在宗中走动,我会吩咐厨房每日送饭。但入夜后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可踏出此院半步,有人以我名义叫门也不用管,任谁叫喊都别应声。"
薛都咽了口口水,小声道:“为,为什么啊?你屋里闹鬼?”
谢非摇头:“若是鬼倒也还好,只可惜……总之,近日宗里不太平,你们夜里乖乖待着,至少能保住条性命。”
这番劝告若是落在寻常弟子耳中,自会奉为金科玉律,哪还敢妄动半步。可眼前这三位,除了程珞仪修为稍弱,其他两个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傅庭声看着手心跳动的灵标,已经开始盘算夜里要如何溜出去,摸清这档案库的所在。
谢非走后,三人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你方才怎么不打听李误?”薛都率先出击。
“那你怎么也不问?”
程珞仪边说,边把纸伞收起来,还将伞褶仔细地一一梳理整齐。经过几日的相处,他胆子愈发见长,面对薛都的挑衅都敢还嘴了。
薛都轻哼一声,撇撇嘴:“当我傻啊,谁知道这个谢非是不是心怀鬼胎。”
傅庭声神情微凝,将那男修临走前说的话转述给二人,叮嘱道:“确实得小心。甘愿冒险将我们这种身份不明之人带入宗门,不可能只是为了通过区区考核,他身上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那同门不是说他快被逐出内门了么?”程珞仪挠了挠脑袋。
“话是这么说没错,”薛都皱着眉,显然也在思索,“可你别忘了他先前的身法,谢非的实力应当不俗。若真按他所说不靠双修就能有这样的修为,内门外门又有什么区别。”
“不错。”傅庭声点点头,面色微沉,“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们带进来,还是太反——”
“咚!”
屋外传来一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从半空跌落下来,结结实实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三人目光齐齐一顿。
“你们听见了吗?”
程珞仪握紧手中的小纸伞,刚理好的伞褶又被他捏皱了:“是不是,谢非说得那个什么东西来敲门了?”
薛都微怔:“不会吧…太阳不是还没落山呢么。”
傅庭声没说话,默默把剑抽出来,向前院奔去,另外两人见状也紧随其后。
几人绕过花圃,来到西边的小角落。
只见一道黑影狼狈地蜷缩在墙角,身上的夜行衣破破烂烂,面上的黑巾也滑落半截,露出一张面色惨白的脸庞。最古怪的是他胸口那团鼓鼓囊囊的隆起,正诡异地蠕动着,像是里头藏着什么活物。
“这是……”薛都好奇地蹲下身,指尖刚要触及衣料。
“嗖!”
一团雪白的毛球突然窜了出来,竟是个巴掌大的小兔子。它抖了抖蓬松的尾巴,琉璃般的眼珠在夕阳下泛着幽光,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情花糕。
“嘿!是兔子!”程珞仪忍不住伸手想摸,却被一口险些咬中,“嘶!这兔子还咬人!”
只见那白兔双眼赤如丹砂,眼神戒备,耳廓隐约透着符纹,似有几分灵兽气息。此刻正将前爪搭在男修心口,死死护着昏迷的主人。
“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傅庭声收起长剑,和兔子解释道,“只是想帮他。”
“对啊,我们是好人,是他自己掉我们院子里来了。”程珞仪抱着差点被咬的手连连点头,努力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薛都撇嘴补了句:“要真是刺客,早被你咬死了。”
兔子闻言竖起长耳,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半晌,它跃开半步,露出男子苍白如纸的面容。
“这算是……同意了?”程珞仪小声问。
傅庭声早已行动起来。
三人合力将昏迷的男子抬到厢房的软榻上。薛都取出一小把莹润如玉的复元丹,捏开对方下颌,就把丹药往里头送。
简单粗暴,但十分有效。
不到半柱香,男子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程珞仪最先发现:“他醒了。”
男子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涣散的目光还未聚焦,下意识先向怀中摸去。那兔子已先一步跃上枕畔,主动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们…是谁?”他声音嘶哑,眼中却满是警觉。
“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傅庭声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扬了扬下巴,“偷偷翻墙闯进来,把自己弄晕了不说,倒还质问起别人来了。”
男子眉心微蹙,沉吟片刻低声道:“在下……殷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