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都的脑袋从旁边冒出来:“找我作甚?我还当你是特地来探望舅舅的。”
傅庭声瞄了眼裴挽,连忙否认:“当然不是,裴长老昨日返程途中便已——”
“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今日起本座闭门修养,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裴挽语气平静,却突然上前一步,截断话头,白纱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傅庭声闻言,心中泛起嘀咕。
为何不让她把话说完?痊愈之事,难道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正欲反驳,余光却忽然瞥见一物。
裴挽广袖拂动间,隐约露出半本熟悉的书册——《殊色宝鉴·典藏版》。
傅庭声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配合着点头:“是啊是啊,长老虽伤未愈,仍殚精竭虑、煞费苦心,实在令人钦佩。薛师妹,咱们就别在这打扰长老休息了,去前院喂鱼如何?”
“啊?”
薛都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说辞弄得一头雾水。
昨夜分明是这光棍舅舅传讯,说有要事相商,今日套完话,就开始赶人了。
她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可我还——”
“你们两个,都出去。”
裴挽薄唇轻启,语气不容违逆。
薛都啧了一声,抱怨着“用完就丢”,骂骂咧咧转身出去了。
傅庭声故意落后几步,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回头望向屋中人影:“那书册,裴长老预备何时物归原主?”
“嗯?”裴挽状若不解,“什么书册?”
“……就是你袖子里的那本。”
裴挽轻笑一声,扬了扬空空如也的袖子:“本座袖中何书之有?”
傅庭声见状,也是气笑了:“长老就不怕我告诉薛都,你的伤势早已痊愈?”
“唉,那试剑之事,恐怕得延后了。”
说罢,裴挽还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傅庭声急了,眉毛一竖:“当初说好了的,帮你修复三条红色灵轨,就同我一战。这和你装病有什么关系?”
“你怎知本座装病,就和修轨没有关系?”
她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恰在此时,院墙外忽传来薛都的喊声:“傅师姐,你怎还不来?”
傅庭声神色变幻,却终究分不清裴挽所言真假,只好暂时作罢,扬声应道:“这就来!”
临走前撂下一句:“最好别诓我。”
语毕,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踏出了院门。
裴挽倚门而立,揭下眼上的白纱,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袖中轻振,那本《殊色宝鉴·典藏版》滑入掌中,被他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
忽而轻笑一声,低语道:“还挺凶。”
——
傅庭声踏入前院时,薛都正蹲在水缸边上,兴致勃勃地指挥着缸里的锦鲤,俨然一副正经驭兽师的姿态。
“小红小黑,给本姑娘变个兔子瞧瞧!”
两条锦鲤应声跃出水面,吐出一串晶莹剔透的泡泡。泡泡缓缓升腾,在空中交缠汇聚,竟真的化作了一只叼着菜叶的胖兔子。那圆滚滚的气泡兔子呆头呆脑蹦了几下,随即“啪”的一声炸成满天水珠,散落无数晶光。
薛都看得拍掌大笑,又往水中撒了把鱼食。
傅庭声立在一旁,也不禁莞尔,目光落在那两条乖巧吐泡的锦鲤上,心中生出几份好奇。这小红小黑的本体,究竟是从何处来的灵兽?
正思索间,她忽然瞥见角落里探出一个脑袋。
程珞仪正半缩在回廊那,手指紧绞着衣摆上的布条,神色局促不安,偷偷朝她这边张望。
傅庭声误以为他是因昨日口无遮拦而难为情,不好意思过来,便走上前安慰道:“行啦,昨天你说话没过脑子,我又没当真。日后谨言慎行便是,不用太在意,过去一起玩吧。”
谁知程珞仪听完后并没有露出释然的神色,反而一脸欲言又止,古怪得很。
他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踌躇着凑近几步,压低声音:“不是因为那个,我是想来告诉你……鱼先生联系我了。”
傅庭声闻言,眸光瞬间凌厉起来。
“你说什么?”
程珞仪脸颊微红,支支吾吾了片刻,小声解释:“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鱼先生……想让我去,去趟合欢宗。”
合欢宗?
傅庭声心中一紧,脑海里立刻联想到昨夜在灵网上看到的惊天大瓜。难不成场突如其来的后山大火,也牵扯到了灵轨碎片?
“此事裴长老知道吗?”
“知道啊!”程珞仪连忙点头,“就是裴长老让我来跟你说一声的。”
傅庭声顿时无言。
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就三个字:
去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