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声一怔,没听懂:“……什么?”
许是她脸上的呆愣太过明显,那人略一皱眉,语气放缓了些:“就是神识测试中让你感应的那些碎片。”
傅庭声恍然。原来家中库房里堆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被称作“灵轨”。
她点点头:“确实如此。”
对方闻言,神色微动,目光中掺杂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未等她反应过来。傅庭声只觉怀中册子颤动,倏地化作幽光划过半空,稳稳落入对方掌中。
“诶,我的册子!”
那人在封面上随意划了几笔,抬手扔了回来:“明日辰时三刻,来此报道。”
傅庭声连忙接住,心头却泛起一股不快,只觉对方是在戏弄自己。又想起今日丢了东西,却连裴挽的影子也没见着,简直晦气透顶。
“不来。”
对方闻言眸光微敛,眼尾朱砂痣在夜色中艳若血珠,分外惹眼:“你不认得我?”
傅庭声气鼓鼓道:“在下今日初来悬镜司,与阁下素未谋面,怎会认得?”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似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思索。片刻后:“明日准时来报道,往后在司中,自有本座照应。”
傅庭声轻哼:“口气倒是不小,不知阁下身居何职?这般大话也敢说。”
“闲职一个。”对方理了理袖口,语气平平,却带着几分从容淡定,“保你不受他人刁难,还是绰绰有余。”
“哦?阁下既然言之凿凿,不知可请得动那杀戮道主,与我试上一剑?”
那人略微一怔,眼中露出几分意外,随即失笑。
“你要找裴挽……试剑?”
——
翌日清晨。
傅庭声再次立于侧峰庭院门口。
倒不是说真信了那人的满口虚言,而是他许诺能让自己见到裴挽,能当面说上话的那种。更何况师妹的画册至今下落不明,若是找不回来,怕是要被那丫头提剑追杀。虽说真动起手,肯定是自己更胜一筹,可为这点小事伤了同门情谊,实在不值当。
她定了定心神,掏出昨日那本手册,却发现封面上的标语竟变了模样:悬镜司壤墟快乐大家庭!恭迎您的加入!
正欲翻开封面核对细节,耳畔山风倏然一滞。
傅庭声眉心微动,蓦然抬首,只见石阶之上有道身影正踏雾而来。墨袍曳地,莲步款款,露出一抹红色裙角,腕间子午锁龙扣银芒闪动,随步轻响。
转瞬,人已近至跟前。那女修瞥了眼傅庭声手中的册子,未语先笑。
“这位道友,想必是新来的夜游人吧?”
傅庭声收起手册,躬身作揖:“在下凛州傅庭声,正是今日赴任的夜游人。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凛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女修眨了眨眼,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什么阁下不阁下的,不必如此客气。我叫黎春酽,往后都是一家人,喊我春酽便是了。呐,这是你的罗刹牌,自己注意保管好,随我进来吧。”
那令牌正面"夜游罗刹"四个大字,笔锋森然,背面则刻着她的大名及另外两个字。
傅庭声伸手接住,联想手册上变化的标语,抬眼问道:“这壤墟,可是我接下来的去处?”
“不错,壤墟正是你我二人供职的部门。”黎春酽点点头,又有些疑惑,“咦?没人同你说嘛?原本所有新人都是经过培训后,才会分配到各个部门的。但庭声你天赋异禀,昨日已被长老直接调到咱们壤墟来了。”
那家伙竟还真是个长老。
“春酽,咱们壤墟平日里主要都做些什么?也是修复灵轨吗?”
黎春酽推开大门,对着墙角一阵捣鼓:“咱们也会去修灵轨,但与司内其它部门不同,不受悬镜司正统管辖。简单来说就是,藏在悬镜司袖子里的那把刀……来来来,庭声,过来录一下你的灵压。”
傅庭声闻言,乖乖把手伸向墙角:“咱们专干不得光的勾当?”
“哎呀,说什么呢!”黎春酽暗自懊恼,不该跟理解力惊人的新人讲这些有的没的,赶忙转移话题,“最多就是有些不可告人……咳咳,但也有好处,咱们有单独的库房账本。不管是任务经费,还是丹药法器,都不用走司里那些繁杂的流程,随取随用!”
傅庭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其实并不介意干脏活,只要能达到此行的最终目的,都可以商量。想到这,傅庭声忍不住打听起来:“咱们长老和裴挽长老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黎春酽闻言停下手上动作,扭过头,神色微妙地看着她:“咱们长老……就是裴挽,裴长老呀。”
啊?
昨夜那个家伙竟然就是裴挽?!说好的血衣执刃,千里无生呢?不是性情孤冷,手段狠辣,素来寡言寡语,从不与人亲近,所过之处神鬼辟易,天下皆哭吗?
傅庭声大受震撼。
见她沉默不语,黎春酽只当是初来乍到有些怯生,起身掸掸袖子,朝院内一指:“瞧,长老就在那看书呢,我这就带你过去拜见一下。”
傅庭声顺势望去,只见一人坐于古树浓荫之下,姿态风雅,神色专注,仿佛周遭喧嚣皆与他无关。
如果手上拿着的不是《殊色宝鉴·典藏版》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