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廷式大声说道：“我们密州汉子还分得清好官坏官，也不是没有骨气的人。大家都听苏大人的，赶快去各家各户动员百姓吧！”

百姓去年深被蝗灾所害，但也都只能听天由命，谁知道上天给他们派来了一位有着愚公移山精神的知府，竟然要带领大家挖尽密州城的虫卵，而且挖了虫卵还能抵税。听起来似痴人说梦，但是当家家户户一起挥汗如雨时，百姓已经产生了欲与天公试比高的精神气了。

褐色的田陇上，密州官府大小官员带着各自家人和百姓们混在一起抡着锄头找虫卵。闰之和朝云一边感慨去年在杭州逛花市的热闹，一边不甘落后地把虫卵堆成一个个小土堆。苏轼还编了一些脍炙人口的小句子，让大家在忙碌的时候念起来鼓舞士气。整个三月，密州城进入了比农忙时节更繁忙的节奏。

第一次烧虫卵的时候，如同往年交税粮一般，县衙门口的空地上一户户百姓抬着虫卵上前由官府小官称重计数，最后虫卵全部堆在一起时，竟有小山般那么高大。一把把火把投向小山，百姓们站在不远处肃穆看着，当大火越烧越旺时，人群中发出了擂鼓一般的掌声，这掌声是给他们的知府大人，也是给他们自己。

三月中的时候，有一只商船在密州靠了岸，上面堆满了一袋一袋的麦子，原来是马梦得用了五百两银子从杞县和周围县偷偷采购的。

“苏兄，我知道这些粮食对于密州百姓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我只希望能缓解一些最穷百姓的日子。粮食不能买的太多，不然被官府盯上了就是无穷无尽的解释。另外附上五百两银票，苏兄可以用于密州府的其他支出。

苏兄不必感谢我，你在密州那么苦而我在京城歌舞升平，这已足够让我寝食不安。能尽一点微薄之力便是我的幸运。”

苏轼收到马梦得的信时感慨万千，当年在凤翔马梦得替他筹了三千两银子支援他进行改革，如今又是马梦得救他于水火。他的百姓挖虫卵抵扣税粮的提议更似空头承诺，如今有了这些粮食苏轼便直接分给百姓，提前支付百姓挖虫卵的报酬了。

三月底时朝廷的令下来了，苏轼提的三条要求满足了一半，可这足以让整个密州府衙欢欣鼓舞。除了天还没有下雨，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进发。

“已经四月了，还没有一场雨下来。苏大人，该干的咱们都干了。下面只能靠老天的力量了！”刘廷式望着近日频频皱眉的苏轼，想着法子安慰苏轼。

“得知兄你说的对。下面只能依靠老天的力量了，我打算带领大家去常山祭拜山神，求他大降甘霖。”

刘廷式张大了嘴巴，他眼中的苏轼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谁知竟然还采用求神问卜这一套。“苏大人，您相信鬼神？”

苏轼笑着说：“孔夫子教导过不语怪力乱神，不过我相信万物皆有灵。只要咱们用心祈祷，常山山神怕也不忍心看百姓春上颗粒无收吧。我十日前已经开始斋素，便是为了祈雨做准备。”

“没想到苏大人在求神问卜上也是这般有计划、有行动的人。自今日起我和大人一起斋素了！”刘廷式以前并不相信鬼神，若是上天有灵，这大地上为何有那么多可怜贫苦之人？可是苏轼竟让他萌生了一种试一试的冲突，或许他之前缺的正是苏轼的那种虔诚呢？

常山在密州州治以南二十里。山不算很高大，平日里百姓起居饮食之间无处不见此山。百姓们去常山的山神庙祭拜，据说也常有应验。但是密州已数月无雨，早有百姓去求过山神，这次连求神也不奏效。

百姓们听说知府大人近日已经让官府小吏去常山修建了祭坛，破灭的希望又燃了起来。

“听说苏大人写的文章连皇帝看了都掉泪，想必也能感动山神吧。”

“苏大人能带领大家把地里的虫卵都挖出来消灭掉，还有什么做不到？”

祭祀开始前几日，府衙门口不知是谁放了一只羊。苏轼看到那只羊瘦骨嶙峋的样子几乎落泪，百姓贫瘠如此，居然还有人不留姓名悄悄把自家的羊送给官府作为祭祀的少牢贡品。后几天又有百姓陆陆续续送来枣、栗等干果和一些肉酱，这让密州官衙的官员们对求雨又多了一丝期盼。

苏轼除了让人准备祭祀用品，自己亲自写祷文，还悄悄做着另一件事。这个月苏轼每日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自家的门口眺望马耳山。

马耳山在密州西南六十里，是鲁东南第一高山，每次苏轼看到清晰的双耳便要叹一口气，直到前两日他看到马耳山顶云雾缭绕，忙派了个小吏亲自跑了趟马耳山。小吏回来告诉他马耳山的石缝里全是白云，他于是将祭祀的时间选在了四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