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接你到京城来？我听说你的家原来也在京城附近。你寻到你的家人了吗？”柳仲远小心问道。

“我的家人都是普通百姓，我失忆了许多年，这次回来早寻不着他们了。不过京城的记忆还在，公子说的没错，我想回京城生活，说不定冥冥之中总能再遇见他们。”

仲远悄悄放下了拦着秦楚腰上的手，端起酒杯抿了口酒。“二娘，不，秦楚，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并不知道，你的王姐姐家并不是我们柳家。。。”仲远尚在酝酿，秦楚便打断了仲远的话。

“公子，我若住在京城会是你的拖累吗？”

“别这么说，我并没有说你是我的拖累。只是我需要时间，等到明年放了榜。。。”

“明年公子高中后能保证接我过来同住么？”秦楚决定再加一把力道。

“这，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仲远的声音更犹豫了。“你留在润州不好吗？父母大人都把你当亲生女儿来看待。寻亲的事，我可以帮你代劳。”

“公子，你和柳大人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上，后面也会想法子报答的。可是我不是小猫小狗，没有办法一直在润州等一个等不到的人。若你考中，定不会再回润州了，对吗？”

柳仲远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踱步。“你想我怎么做？明明只要你有了身孕，你在润州的日子便不会那么难熬。可是我们那么多次，你却至今没有怀上一子半女。”

秦楚心中冷笑，若不是她早看穿了柳仲远的面目，当初逼着自己喝下那么多碗避子汤，今日该是多么的覆水难收。“公子，我私下找大夫瞧过了。大夫说我当年落水时受过大寒，恐怕这一辈子都难有孩子了。”

“什么？”柳仲远大惊。

“我不想拖累公子，请公子赐我和离书一封。”秦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柳仲远望着秦楚不辨悲喜的脸，胸口竟隐隐发痛。“即便如此，我不嫌弃你便是了，润州的家里总不会缺你一口饭吃。”后面的话却没有什么力道。

“公子，赐我一封和离书，我们一别两宽吧！”秦楚低头不看柳仲远。

“你疯了？若是我休了你，你身无分文很快便会走投无路。”

“我有手有脚又恢复了记忆，只要不求大富大贵，在京城总有法子活下去。”

柳仲远打量着秦楚，认真衡量着秦楚的话和自己的未来。

对于自己的未来，柳仲远心中早反复想过无数次了。他是决计不会再回润州的，哪怕明年落第。父亲如今只是小官，家里那么多口人不过是坐吃山空，空守着外面的架子罢了。况且和润州的平静、乏味相比，京城有太多的新鲜事等着他去探索。

自己的岳父虽然去世，但是岳父的兄长王安石大人起复在望。岳母已经在暗中打点他的仕途，他要做的一切，便是收起自己以前作为公子哥的心，既要下一番苦功夫考出功名，又要平衡好和妻子的相处之道。

他突然有些憎恨秦楚，恨秦楚的逼迫让他现出他此刻的窘迫。若是待他功成名就，自立一番天地来豢养这样一位貌美女子是水到渠成的事，然而此刻他决不能把秦楚留在身边，他和妻子有过约定，若被妻子发现便是自毁前程。

罢了，柳仲远心中叹了口气。当初把秦楚留在润州时，他心中早已是放弃了她的罢。他早窥得父亲对秦楚不一般的照顾，虽然并未发现二人有逾矩之处，但是秦楚前后陪着父亲在杭州住了几个月早给他心中插了根刺。

如今她不能生育，让她留在润州更是一个死局，若是到时败坏了门楣，还不如此刻遂了她的心意让她离开柳家。一切都是秦楚自愿，父亲也怨不得他。

虽然不舍得，但毕竟也享受过她的美色了。待他功成名就，不怕找不到更年轻更貌美的女子。然而终究还是舍不得，他又仔细端详着秦楚的含情杏目，走过去轻声说道：“你既心意已决，我也只能随了你。只是我是真心喜欢你，无论如何，今夜留下来陪我。”说罢又拦着秦楚的腰，凑上秦楚的面庞。

秦楚心中大骂：“我X！我居然会和这样的渣男结婚。”

暗门后突然响起重重的撞击声，惊得柳仲远忙放了手。秦楚也忙咳嗽了一声，她知道暗门后面站着马梦得和小杏仙，出发前她几次叮嘱马梦得要沉得住气，既不要轻易跳出来打断她的计划，又要在关键时刻出来救她于水火。

此刻她无比担心马梦得推门而出让她功亏一篑，连忙高声说道：“这里是杏仙闺房，若有机会改日我再找公子独聚吧。和离书我已经准备好了，在这里签字画押就行。”

秦楚从袖子中掏出准备好的和离书。柳仲远意识到此处不宜放荡，但更明白只要字一签便和秦楚划清了关系，犹豫着说道：“你改日找我，我再签字。”

秦楚银牙一咬，上前搂住柳仲远的脖子，将樱唇凑上对面的人。柳仲远一时脑袋发蒙，只是下意识将秦楚搂紧，恨不得能将秦楚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柳仲远正享受着美人唇间芬芳，突然被秦楚一把推开，对面的秦楚泫然欲泣，双目莹莹。“公子，签吧，让我记着你的好。”

柳仲远心中百味交杂，他麻木地提起酒桌上备好的笔，在和离书上草草地签了名字，按了红印。秦楚强忍心中兴奋，抓过修书朝门口狂奔而去。待到门口时，听到后面柳仲远轻飘飘的声音：“二娘，以后如果落魄到无以为生，记得回来找我。”

秦楚有一瞬的停滞，然后更加快了步伐，不再回头。走到大街上时，天空已经十分昏暗了。秦楚的脚步声如擂鼓，像是宣告自己人生新篇章的开始，根本不曾察觉身后跟来的马梦得暴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