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拳头砸在崔礼官鼻翼之上,疼地她叫苦不迭。
林静蕴举着拳,脆生生道,“人便是人哪那么多分别!我问你话你敢狡辩!我问你——《云昭律》十二卷三千七百二十条,有哪一条规定人可滥杀!我再问你——谁给你的胆子太子诞辰见血!”
崔礼官听前者心中仍是忿忿不平,但听这后半句,惊地三魂七魄丢了一半。她本是怕照管不利损坏皇家珍宝,想即刻打死这丫头将事一杆子推在死人身上。她最多是识人不明的罪责,使些银子说些话,再多滴几滴泪,至多降降职位,这祸患也能过去了。
谁成想半路杀个林小姐坏了事,现下甭管她是谁,崔礼官只想掐死。
“啪——”
又是毫不客气的一拳。
林静蕴再逼近两步,“你还要瞪我!不服再辩!”
崔礼官直其身,胸中烈火灼灼。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小娃娃如此羞辱践踏,纵是要死,也要拉上她垫背。眸中凶光乍现!
“阿云——”
着红甲配鎏金弯刀的军士鱼贯而入,簇拥着一着青花白袍,戴紫玉冠的十一二少年。
少年便是观星阁掌镜史的首徒——林谢之。
“你怎么又乱跑,伯父正找你?”林谢之环顾周遭,老虎凳上伤痕累累的小侍女,面面相觑心虚不已的侍者,鼻血不止半蹲在妹妹面前的礼官,还有,那双凶光乍现的眼睛。
林谢之微微皱起眉,揉揉林静蕴的小脑袋,将人圈在自己身边,“你伤着没有?”
林静蕴仰起头:“这姐姐伤了。这人急着灭口,其中必有蹊跷。”
林谢之点头,掐了掐她的小脸,躬身一把抱起。空出一手从袖中掏出官谍交给随行而来的昭御军士。
“你们几个将这姑娘抬回住所,拿我的官谍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看诊。”
“诊金挂哥哥名上!”林静蕴急道,“姐姐如此小,他们还欺负她,肯定没钱看诊的!”
林谢之可有可无点头,“随你。”
林静蕴又朝穆扬道,“今日之事我瞧着罪过都在这礼官身上,她一味要害你。我自会向姨母说明缘由,你不必害怕。你日后若是有难可来林府找我。”林静蕴又戳了戳林谢之道,“去观星阁找哥哥也行的,他虽面冷心却热的。或是找爹爹。但爹爹太忙了,我许久也见他不上呢。”
数不清多少次了,林谢之的回答一如往昔简洁,“可以。”
“小人穆扬……叩谢恩人。”
林静蕴拧着小脸,不大高兴,“与姐姐比我才是小人罢!姐姐莫要妄自菲薄,人与人无有不同的。”
“人与人无有不同。”借着这烈火浇油的话一腔热血至今,穆扬已不是当年任人欺凌的烧火婢女了。内宫五品女官,照管皇帝饮食起居,所有人见了都要道一声,“穆大人。”
“穆大人。”
宫门下处奔来一年轻侍女,贴耳急道,“殿外燕大人又唤来三百军士,现下莫说是雀鸟,便是蚊虫也莫想绕过昭御眼线出去。似乎是冲着陆大人和他身边那位公子来的。”
穆扬挥手,淡淡道,“知道了,你与众姐妹仔细观察,有何异动来报我就是。”
“穆大人,按说青儿不应当说的。”青儿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霜白,“大人一人独自走至今日实属不异,莫要为一时不慎错失锦绣前程。”
穆扬:“我走至今日原也不是奔着锦绣前程。有一人告诉我——人与人并无不同。所求的是心灵同等,尊严同等。我今日想加一句——人与人不同,在其所求不同。我所求,从未变。”
青儿:“大人所求?”
穆扬:“穆扬所求——但求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