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的灵识同住在一个小灵焰中了。
衣何野叹了口气。这也算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了吧?
金胜昔坐在石桌边独自下那盘棋。一阵微风拂面而来,吹动了他脚边散落的花叶。这静如镜面的地方哪来的风?想是师兄快来了吧?
他站起了身。
那枚蓝紫色的火核飘飞着,跳动着,先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看上去十分雀跃的样子。
金胜昔也跟着一阵欢喜。
小火苗越来越近,后面却没有他想看见的那个身影。
金胜昔的心骤然紧缩。他已经站在了浮岛的边缘,他等得快要疯了,恨不得踩上石阶过去,冲进幻境里亲自回去找衣何野。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着开始微微摇摆的阶梯,正如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要走吗?……一只腿缓缓地迈了过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小灵焰在此刻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着谁。
“别过来!”
金胜昔如梦初醒,猛地抬头,看见的正是那张令他望眼欲穿的脸。
即使有灵焰指引,要一步步穿过幻境,也并非一件易事。
衣何野一向不会怀疑自己的判断,现在却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实践物理意义上一条道走到黑的滋味是在不好受。他分辨不出方位、也不知道到底在这里逗留了多久,一瞬还是许多年,抑或是更久。很多次,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被困在这个似乎永恒的幻境,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负隅顽抗。
还好,还有这个小灵焰在陪着他、指引他,脚下忽然生出的黑色藤蔓、陷下去的粘稠沼泽、幻境残留遗骸的灵箭机关,都不是那么难熬了。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点光亮,虽然微小,但却真实。
小灵焰似乎比他还高兴,上下窜跳个不停,弄得衣何野都一时都跟不上了。也是,毕竟里面装着两个小动物一样的灵魂嘛。
入目是一片安静祥和的孤岛,看上去一颗心脏。一片明亮的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丝毫不受被黑寂包裹的影响。那上面立着个人,也在朝这边凝望。
衣何野感到走过的路在渐渐消失。不,准确来说,是身后的世界在无声地崩塌。他忽然明白了,原来属于他的幻象是如此庞大。
他低头望去,脚下的路也虚浮起来,变得透明质。他不敢回头看,只是加快了速度向前跑去,衣服已经被七七八八奇奇怪怪的障碍挂得残破不已,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
快些,再快些……得快些走上石阶才行。
终于,阶梯近在咫尺。他看清了那立于孤岛上的少年,正是金胜昔,他的一只脚正欲踏上石阶。
“别过来!”
金胜昔惊异地退后一步。
“师兄!我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衣何野紧绷的脸上一下子放松,连怎么笑都快忘了。
“师兄小心!"金胜昔的欢喜转瞬即逝,怖色满面,焦急地喊道,“快过来!”
衣何野知道身后排山倒海的崩溃一定很吓人。
他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踏上石阶,就在双脚离开之时,一阵强力的冲击此背后打过来,寒意逼人,衣何野勉强稳住了身形。
踏过最后一阶悬浮石梯,石阶随着幻象一同消融。
巨大的思念在两人之间流动,金胜昔一直伸出双臂,在岸边等他。
在石阶完全消融之前,衣何野也伸出双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抱了个满怀。
金胜昔看着衣何野的世界在眼前坍塌破碎,溶蚀于幻境之中,一切归于寂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金胜昔从来不知道衣何野的心境如此浩渺,如此诡奇,他无法想象衣何野在那里经历了什么。从前都是师兄安慰和心疼他,为他的每一次进步而欣喜,从来不会把自己的脆弱展现给他看,他不知道衣何野的心中也有恐惧。
人人心中都有各种各样的恐惧,现在他看到了衣何野的,他无法抵抗去接纳这份恐惧的诱惑。
金胜昔意识到,这种孤独而又冲动的时刻,不会再有第二次。
金胜昔轻轻搂紧了衣何野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师兄,其实我一直都对你……”
“让我先说吧。”金胜昔的声音像是梦呓般贴在他的脑后,痒痒的弄得怪不舒服的。
“我喜欢你,不是平常的那种喜欢,是恋人之间的‘爱’,你明白了么。”
金胜昔忽然生出了一种愧疚,夹杂着欢欣,以至于他都有些悲伤了,他还是坚持说完了之前没说完的话:“师兄,对不起,其实我一直都对你怀着超出同门的心思,我一直以为那样不好,那样会被你讨厌。”
“对不起,现在才明白你的心……”
“你不要对我道歉,”衣何野说,“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对你实在太残忍。”
衣何野放开他的肩膀,手掌抚上了他的脸,问:“还没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这还用问吗,我最喜欢你。”
衣何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疲惫的脸上绽出笑意,多了一丝生气。
“那亲一下可以吧。”
金胜昔正觉得飘然不知身在何处,衣何野的眉目忽然拉近。奖励这么快就来了,我这是在天堂吗。他睁大眼睛,怔怔地想。
衣何野贴上他的唇,双手刚刚好捧住他的下颌。比想象中还要柔软。柔软纠缠到不分彼此。比触感更真实的是目光的相对,望着对方专注而炽热的眼神接吻,真的很好,这种被人爱的感觉。
衣何野意犹未尽地轻轻啄了一下,正欲分开,却感到腰上的力度收紧,两人的嘴巴再次亲密地触碰在了一起,不小心碰到了牙齿。
衣何野正要佯作发火,就感到金胜昔在小心翼翼地舔舐他的痛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顺势更深入地撬开齿贝深处,灵活的舌像两条蛇般交缠在一起。
衣何野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金胜昔的长发,玩够了就摁住他的后脑勺,看谁更有耐心。
此刻,浮岛之上,没有虚妄的幻象,只有不可言说的真意,无边孤寂都是温情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