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发迷时,金胜昔冰凉的下巴恰好契合地贴在了他的脖颈,冰冰凉凉地说:“师兄,好伤心,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愿意吗?思考这么久,果然我在你心里是可有可无的吧……”
衣何野赶忙否定道:“不,不是的。师兄愿意和你一起死。”
“好……太好了。”金胜昔的语气森然。衣何野只觉得心窝一凉,他闭上了眼睛,加重了那个拥抱。
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嘛……
“师兄、师兄,你快醒醒!”衣何野睁开眼睛,看到了金胜昔紧张的脸色。
“师兄,你一直在哭,是看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吗?”金胜昔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道。
天地可鉴,衣何野一听“伤心”俩字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他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四周的景物已然是傍晚黄昏时分的样子。
“我,我没事。”衣何野拿袖子胡乱揩了揩脸,“我只是刚刚又误入了一个幻境,都是假的。”说着还勉强咧开了笑容。
金胜昔放心不下,可也没敢多问。
他站起来,十分自然地伸出手,衣何野还恍恍惚惚的,此刻终于有了点实感,放心地伸出手去,两人又携手并进。
走着走着,衣何野就发现了端倪。“这里是……旧集市?”
“是,”金胜昔答道,“不过,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里徒有旧集的外貌,却没有旧集的烟火气。
金胜昔道:“都是假的,我们不要担心。”衣何野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你不要担心”,他笑了笑,道:“放心吧。”
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他们光顾过的老婆婆的小店前。这次,他们加强了警惕,没有贸然上前。
那老婆婆依然热情地招呼着:“哎呀,是你们两个!这么快就又来了!怎么不过来?是不认得我老太婆了吧?哈哈哈……”
一切如常,什么毛病也挑不出来。两人迟疑地对视一眼。衣何野笑道:“反正都是假的,不如我们就去吧。”
“婆婆,好久不见。”
“嘿嘿,”那老太婆神秘一笑,“你们在奇怪吧?为啥集上的人都这么死气沉沉……我来告诉你们。”
金胜昔睁大了眼睛,衣何野则微微蹙起眉。
“为什么。”衣何野的声音变得冷。
“因为呀,我们都是鬼呀!哈哈哈……这是鬼集,能有活气儿吗?只有死人才喜欢旧东西啊,哈哈哈哈……”老婆子笑得脸都变形了,“七界大战之后,我们鬼就只好圈地自萌啦……”
她越笑越放肆,那张萎缩的脸也骤然膨胀,变成了张空洞没有精气的鬼面:“你们,也得入乡随俗!”
她张牙舞爪地向他们扑来,衣何野和金胜昔的手紧紧攥在一起,只是那张鬼脸带着长爪子挠上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天色擦黑。
他们相视一笑——看来幻境越来越不能左右他们了。
他们顺江流而下,不出意料地,没走几步,就见桃花庵。桃花小庵的灯火刚灭,不过他们也没打算进去叨扰,因为有更加壮观的东西。
庵前的那条大江,在月光的昏昏映照下,汩汩地向前奔流,只不过是艳红色的。
变成了条血江。血江的红面积大,盯得久了,简直晃得人眼发累。
只有一样东西不是红色的,它淹在水里,显得格外地小,像块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流光溢彩。
一把漂亮的灵剑。
那把剑,看起来格外的熟悉。衣何野和金胜昔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天昭剑!
他们顺着江流追了几步,就眼睁睁地看着天昭这么顺水流走了。衣何野道忽然有了个想法:“不知道在幻境能不能召唤灵簿系统?”金胜昔试了一下,竟真的出现了。
就在他想看看能不能召出天昭剑时,一切陷入静止。江水不流了,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
四周起了寂寂白雾,他们一同回到了起点——身后是那扇结界之门,上下是冰火两重天的水深火热。
“这是……结束了?”衣何野疑惑道。
“哪儿有那么容易?”嗔梦道人的声音响起,“陪你们玩两场捉迷藏就完事儿了?”
衣何野分明听见嗔梦道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忽感一阵微弱的耳鸣,听不见了。他的思绪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幻境都做得这么真实吗?!
衣何野看见了山,看见了仙雾飘渺,看见了太渊宗。不管现在是何种境地,他都无法自拔地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与此同时,仙宗主峰,议事大殿。
南鹤真君眉头紧锁:“近来天象频变,冥灵异动、气数紊乱,似有异劫将临。”
“灾星又现,恐怕山雨欲来。”
瑶光宫穆清池表态道:“有瑶光宫弟子在,维护仙门稳定、各界太平,我们必然义不容辞。”
太渊宗纳清言也道:“太渊宗弟子亦万死不辞。”
“五行钱庄一事已然足够触目惊心,仙宗理当深察内情,整顿其制。”
仙督楚扶摇位列前排,出列道:“正律司已立案查处,相关修士也在逐步询查中,定会肃清一切。我们一众仙督也恪尽职守,请真君放心。”
议事散后。
楚扶摇与纳清言同归,罕见的一路沉默。纳清言知南鹤真君素擅解析星象,得此异象必然是反复观测推算、辗转思量才决定告知六派仙门加紧警惕,恐怕不久后还要下去告知各个门派。纳清言唯恐乱象成真。
“在想什么?”楚扶摇忽然问,“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纳清言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那两个不省心的崽子罢了。”
“我总觉得……这场风暴才刚开始。”
“安心吧,”楚扶摇道,“有些事你担心也没用,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少掺和其中才能明哲保身。”
“我明白。”纳清言眉宇沉凝、叹了口气,郁闷道,“也不无道理。”
楚扶摇剑锋一转。
纳清言奇怪道:“你去哪儿?不回太渊宗吗?”
楚扶摇倏然改道,温煦地笑答:“去正律司,主持正义。”
仙宗密阁中。
玄风派掌门封焕然正对着阁内唯一的光线,焦躁显而易见,他一掌拍碎玉盏:“太渊宗那两个小子搅了五行钱庄,如今风声一出,南鹤真君必然深究!我们若不除掉南鹤仙山一脉,迟早自投罗网!”
“索性趁现在局势未定,要么将所有灵力聚敛处一把火烧了,要么……”
玄风派仙督接道:“要么,鱼死网破,把南鹤真君为众的仙宗‘做掉’,控制住剩下反抗的一众仙家,另择贤来坐这个仙宗之主……”
“不可。”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光影交界处传来,明暗交错之下,那分明是楚扶摇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