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后,方家的三位郎君悉数赶回,而管卉由郎中施针后已止咳入睡,何妈妈便把早上的事情讲于钟昀,
何妈妈说郎中查了药渣,没瞧出什么异样。不过大娘子这日常服用的,也算不得是药。大约都是些大枣、龙眼、阿胶之类滋阴养血的补品,按理是不会造成这如此严重的咳喘。
“上次在姑娘的汤药里做手脚的丫头杉儿,也给我回了话,说胡姨娘并未指派自己再做同样的事,”何妈妈凑近钟昀,“可是让杉儿再去查探?”
钟昀没有回话,反而问胡纤如何处置那煎药的丫头。
“姨娘问了几句话,没问出什么异样。她这次好像不敢越权管人,眼瞧着要离开的时候,又被严妈妈找了几个由头说要打那丫头。好在大郎君赶过来,这才拦了下来。“
钟昀步入管卉院里的小厨房,只见那煎药的药渣尚在,便让下人们暂勿清理。
这时,方礼的声音响起,“天色已晚,长姐这是…饿了?”
钟昀闻声,拨弄着药渣的手也没有停下,“我不喜甜,这一碗下肚也饱不了腹。”
方礼按住钟昀的手,示意她勿再查探药渣,“可是帝都在南,好甜食,方家上下都好甜食。”
“听悠儿说姨娘得了些上好的龙眼肉分给了各院,悠儿心想着母亲爱吃,便把自己的那份全给了母亲,”方礼目视着钟昀的双眼,“不止长姐收到了没。”
钟昀抬眸,也正视着方礼的双眼,“大郎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无喧不过是担心长姐照顾母亲,忘记的饭食,累着了身子,”方礼笑眼弯弯,“得不偿失啊。”
“那多谢大郎关心,”钟昀转身,“不过,你有这番功夫,不如多照看着母亲些。免得她做一些糊涂事。”
将行至门口,钟昀见那煎药的丫头弓着腰、颤颤巍巍地站在门边。她深深看了一眼这丫头,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都是一心为主的可怜人,若不是自己尚掌有管事之权,她不知会被胡纤发卖到何处去。
这内宅之中,没有无辜之人,亦没有侥幸之人。
——
管卉的汤药里放了过量的果肉、蜂蜜等甜物,让残留的药渣糊做一团。但其本身没有什么猛烈药性,让郎中也瞧不出什么异样。
她这几日风寒刚愈,本不该这样大量使用甜物,刺激痰湿,导致咳嗽加重。这是钟昀幼时就知道的道理。
可偏偏方家上下,除了钟昀,都喜甜,胡纤又刚好送了龙眼肉来。
那此时管卉咳喘,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说成是胡纤有意为之,刻意加害。而无辜的自己只是为承了胡纤的一番情,不忍拒绝而多用了一些。
钟昀看着眼前熟睡的管卉,如何也想不出,这个往日沉稳的女人,为何要在这时出手。
还是拿自己的身体做赌。
待钟昀出嫁,管卉即可接手钟昀管家之权,她的目的已然达到。
唯剩,那库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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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此事很快就传到了方佑慈那。钟昀婚期在即,方佑慈不希望家中有乱。更何况管卉作为钟昀母亲,在这段时日时常需要露面为女筹备婚仪,是极为重要的人物。
“云开婚期不足七日,你身怀有孕,不好生修养,到处送什么龙眼,真是添乱!”
胡纤素来害怕方佑慈动怒,只能想尽办法为自己辩解,“主君莫怪,纤儿,纤儿不过是想着这龙眼又有‘合欢果’之称,可为大姑娘祈得富贵圆满,多子多福,讨个好彩头嘛。”
“胡闹!”方佑慈拍案而起,“婚俗自有喜婆来办,你又懂个什么!况且你身怀有孕连喜宴都不可出席,还不赶紧回自己院内呆着!”
“可是,可是....”
胡纤似还有话要说,但未能说出口便被阻止,心有不甘似地着回了院。
“云开,你胡姨娘这些年为家中操劳惯了,总是闲不下来,”方佑慈望着钟昀,一脸无奈,“你可莫要怪罪。”
“云开明白,姨娘也是为了云开着想,”钟昀扶着方佑慈落座,“父亲也莫要生气,备婚事宜,母亲早已为钟昀准备妥当。不是因为母亲生病,我也早想劝母亲好生休息几日。”
“只不过,”钟昀话锋一转,“母亲为我准备的一尊青玉观音像极是贵重罕见,云开觉得放在自己的院内甚是不妥,不知父亲可将它收入库内?“
方佑慈抚着胡子,点头认同,说晚饭后,会同管家一道,亲自去取。
钟昀见方佑慈眼下青乌,许又是几宿难眠,“这几日京畿水涝,父亲为此奔波多日,还是饭后早些歇息。这些小事,云开自己去放好便是。“
“也罢,”方佑慈踌躇片刻,“你母亲病卧在床估计还需几日才能恢复。”
他将一把钥匙放在钟昀手中,“如今我方家上下,以你的婚事为先。你若还有什么短缺之物,一并在库房内拿取便是,无需再知会我和姨娘。”
——
这几日雨势不减,方佑慈应该难将库内暗藏的金银转移。
钟昀觉得奇怪,方佑慈怎么突然放心的自己进入库房?莫不是那晚伤她的第二人,真不是方佑慈?
她所幸去找方礼,想告诉他今夜自己又将入库,说不定能从他那套出些话来。
但是转念一想,方礼心思难测,自己去了说不定又是被他一番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