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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偷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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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娴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价值,值得多恩塔尔设下如此复杂的圈套。

难怪她能顺利找到那份文件,原来根本是他刻意为之,就等着她伸手去翻。

“如果我们今天真的按计划去了,等着我们的将是全副武装的盖世太保。”多萝西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甸甸的。任谁从鬼门关前晃一圈,只怕都做不到泰然自若。

“你们是怎么发现有问题的?”周静娴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握在膝头,“今天一大早,多恩塔尔就把我叫了过去,让我给他打一份移交战俘的文件。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传递出来的是假情报。我想抓紧联系你们,却始终没有机会。”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她依然脊背发凉。

“今天凌晨,组织收到了一封警告信,就在我们出发前。”多萝西语调放缓,长长舒了口气,“署名是寒鸦。”

“寒鸦?”

“这人在巴黎很有名,情报准得吓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我们都猜他可能是伦敦派来的。不过,稳妥起见,达利安还是派人秘密前往原定地点去查看。果然……”她没再说下去,尾音颤了颤,消散在空气中。

“这次太危险了。”周静娴的手按在胸口上,好似这样就能压住那颗怦怦乱跳的心。她明明还有一连串问题堵在喉咙口,却已没有力气再发问。

短暂沉默后,多萝西咬了咬下唇,似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静娴,如今,你才是最危险的。”

周静娴苦笑一声,“多恩塔尔恐怕早就怀疑我了。一次次的试探,可能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多萝西嘴唇翕动,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周静娴眼里,她猛地反应过来,心沉了沉,“组织……怀疑我。”

多萝西的沉默刺痛了她,比任何言语都锋利,更显得她一直以来的冒险像一场笑话。

周静娴猛地站起身,沙发的旧弹簧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冲到多萝西面前,“你也这么认为?你也觉得我……”她一时有些哽咽,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视野模糊成一片,“……觉得我是叛徒?”

多萝西终于抬起头,定定望着她,“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

她的言外之意周静娴听得清楚:其他人不相信她。

是啊,假情报是她传出去的。如果没有寒鸦的警告,只怕所有人都凶多吉少。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周静娴颓然跌进沙发里,方才充斥全身的怒气瞬间散了干净。

“静娴,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过关于组织的详细情况,原本是想保护你。可现在……”多萝西发出一声叹息,肩膀跟着往下沉了沉,“所谓的组织,其实是一群不同派系、不同政见的人组成的松散联盟。只因大家有共同的敌人,才能勉强摒弃前嫌,和平共处。但你说我们之间就彼此信任吗?”她冷笑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有太多人借着这次机会向达利安发难,要他交出‘槲寄生’,都被他挡了回去,可是还能挡多久,我们心里都没底。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再用‘槲寄生’这个代号了。”

周静娴沉默良久,轻轻点了点头,“吉姆……我是说詹姆斯·阿什福德怎么办?”声音有些发涩。

“我们还在想办法。”多萝西温热的掌心覆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温度隔着衣料渗进来,“现在更要紧的,是你自己的安危。盖世太保未必会放松对你的监视,组织里的其他人也在打听‘槲寄生’的身份。”她停顿了一下,弯下腰,视线与周静娴平齐,“我的建议是暂停一切行动,把自己隐藏好。”

轮胎碾过碎石子,城市的喧嚣被飞速驶过的汽车越抛越远。清新的空气裹着早春的寒意灌进车里,周静娴黑色的长发随风飘动。她靠在半敞的车窗旁,抬手压了压帽檐,只觉心中积压的烦躁也随着郊外的风远去。

“冷吗?”卢卡斯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眉头蹙了蹙,“风有点大,感冒就麻烦了。”

周静娴从善如流地摇上车窗,顺势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带来的丝丝暖意。

车子缓缓停在森林边缘,卢卡斯变戏法一般从后备箱抬出一辆自行车。

“周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你共赏美景?”他郑重其事地站在自行车旁,一本正经的模样引得她嘴角上扬。

自行车后座明显是布置过的,松软的坐垫出乎意料的舒适。阳光穿过枝桠上的嫩叶倾洒下来,金色的光斑铺在浅绿色的草地上,眼前的春景融化了心底的积雪。

周静娴闭上眼,任由阳光落在身上,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令人心安的皂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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