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漪莘垂下眼,没有出声,心中像是莫名空茫掉一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下去,搅得她如鲠在喉。
乐安看出她的状态不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淡:“无限流里这种情况很常见,这个副本作为高难本,即使全员覆灭的记录也有不少,这次就算失败也没什么。”
良漪莘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似有若无的蔷薇花香,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一股奇怪的违和感始终萦绕不去,她看着乐安,慢慢开口:“你们现在的进展情况怎么样了?”
赵里斜她一眼:“剩下两条核心规则的禁忌物品知道了,具体触发情况还不清楚。”
良漪莘抿了抿唇,想尝试着呼唤系统,却没听见515的应答。
没上线吗?
乐安见她出神,以为她还沉浸在不安里,安抚地开口:“副本中后段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触犯规则,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吗?”
良漪莘望着她点了点头。
乐安将她护在身后,一行人在城堡里逡巡,良漪莘站在一楼大厅里,望着长桌尽头的座椅蹙了蹙眉。
红丝绒的靠背上雕刻着告死鸟,乌色和血色的刺蘼花枝彼此缠绕着,攀附在鎏金的扶手上,窗外是暗沉沉的天幕,青翠欲滴的藤蔓搭住窗台,大厅内悬挂的吊灯映射着惨白的光线,照出各个陈设张牙舞爪的阴影。
银白反光一晃而过,近似错觉。
良漪莘想起醒来之前听到乐安说过的那句话。
古堡里全是镜子。
但在她有印象的前两天里,包括现在,她只看见过一次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血蘼。
血蘼和玄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以及他们说的,没有喹斐斯公爵,又是怎么一回事。
良漪莘有点讨厌无限流副本了。
她又尝试着呼唤了一下系统,仍旧没有回应。
这不太对。
系统与宿主之间的联系是很紧密的,为了保障宿主在副本中的安全,即使是限制级和隐私状态下强制下线,在宿主主动唤醒时系统也会上线,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无应答的状况。
良漪莘停下脚步,若有所感地抬头。
银色流光再次一晃而过,良漪莘这回可以确定绝不是错觉了。
乐安见她停在原地,有些疑惑地出声喊她:“心意?”
良漪莘转头看向乐安,忽地开口问道:“喹斐斯,这个词有什么含义吗?”
乐安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良漪莘移开目光,淡淡开口:“没什么,就是好奇。”
赵里站在窗台边,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盯着窗外扑棱棱划过的告死鸟,咒骂了一句:“晦气。”
良漪莘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贝元,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脖颈的原因,从头到尾她基本都没开过口,偶尔出声,话语也很简短,最重要的是,她颈间的伤口似乎一直在渗血,纱布沾染的血色晕开得愈发深重。
乐安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继续在一楼大厅里寻找着线索。
良漪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515始终没有回应,让她疑虑的同时不安也在逐步发酵。
贝元默不作声地凑近她身边的时候,良漪莘还在尝试呼唤515,贝元安安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喹斐斯是Crucifix的音译,意思是,十字架。”
贝元的声线沙哑粗粝,听得良漪莘莫名不适。
“……谢谢。”
良漪莘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副本存在问题了。
想起昏迷前那股靡靡的蔷薇花香,良漪莘打起精神,开始寻找古堡里的银镜。
一无所获。
窗外的天色暗沉如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粘稠的夜色像是要把古堡吞没。
贝元倒下去的时候,只发出一点轻微的闷响。
听到动静那刻良漪莘下意识扭头,望见这一幕瞳孔骤缩。
一小摊血积聚在地板上,蜿蜒着流向四周八方,贝元闭着眼睛躺在血洼中间,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良漪莘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景,原地愣了一下才强逼着自己走上前,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真切意识到死亡的发生后,良漪莘也变了脸色,大脑被冲击得空白一片,僵在原地没了反应。
乐安察觉到不对,快速走过来,冷静地检查一番,眼神锁定在贝元颈间的纱布上,挑开被血浸透的纱布,一株刺蘼花枝已然穿透了皮肉,绽放得格外妖冶。
“这是……”
良漪莘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时脑中仍旧是混沌的,乐安顿了顿,刚要开口,巨大的玻璃破碎声和着夜鸦的嘶嚎划破静谧,紧接着是赵里的惨叫声,凄厉地传过来,二人对视一眼,乐安迅速起身:“我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