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的确想拯救奥斯丁。他想把那个执拗的人从错误的想法中拉出来,他想尽快结束这段难以启齿的、荒唐下|流的关系,他希望他们能恢复到过去的日子——哪怕那只是一种徒劳的自欺欺人。
但奥斯丁的状态越来越诡异,伦敦喜怒无常的天气都比他来得可爱稳定。
奥斯丁强迫卡洛斯的次数变少了,好几次卡洛斯以为他又要对他施以难以忍受的暴行,但那个人只是喘着气,浮木一样抱紧了自己。
奥斯丁夜晚的哭泣从未停止,哪怕是两人独处的白天,迷蒙中,卡洛斯都能感受到脸上属于那个人的眼泪。
最为糟糕的,是某一次又要喂给卡洛斯药剂时,年轻的霍顿公爵忽然大吼着把药瓶整个儿扔入了壁炉,在卡洛斯反应过来前,他拿起餐盘里的银制水果刀,直直地插入了自己的掌心。
那一刻,时间变得多么缓慢啊。卡洛斯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刺破了奥斯丁的手,看着鲜血喷溅而出,看着奥斯丁忽然解脱了一样的神情。那一刻,比起愤怒和心碎,极大的痛苦和恐惧捕获了卡洛斯。
奥斯丁笑了,就好像他手刃了卡洛斯的仇人,带着骄傲,带着喜悦——他甚至觉得伤口还不够深,把刀刃又往下压了几分。
而随着什么摔倒在地的声音,才让奥斯丁从那种欣赏与满足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忘记了锁链的卡洛斯,狼狈地从床榻上摔了下来,但他顾不得晕眩,忍着冷汗大声道:“站着别动!”
那是时隔多久的对话啊,想要搀扶卡洛斯的奥斯丁果然乖乖地站在了原地。他满脸焦急,身体前倾又后退,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模样——他甚至忘记拔出那把该死的水果刀!
卡洛斯害怕极了,如果他不及时制止,奥斯丁的手会变成什么样?
满头冷汗的卡洛斯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靠近了奥斯丁:“别动,是的,奥斯丁,不要动,不要害怕……你不想让我抱抱你吗?站在那里,就是这样,不要后退,等着我……”
感谢锁链的长度足以让卡洛斯触碰到奥斯丁,他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臂——突如其来的温度,让奥斯丁浑身都颤抖起来。
“卡洛斯?”奥斯丁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或许在他看来,他正做着一个许久不曾做过的美梦吧。
但温热的气息在颈边喷洒,熟悉的体温更是把他包裹——卡洛斯抱住了奥斯丁。
这是两人陷入僵持后,卡洛斯第一次主动。
奥斯丁陷入黑暗的世界忽然射下了一道阳光,它是那么温暖,那么明亮,驱散了鬼魂们无休无止的尖叫声。是的,在那个大地分崩离析的世界,上帝的荣光都不愿意到达的世界,一切早已经龟裂,希望的嫩芽在反复的煎熬中灰飞烟灭,只留下乌鸦在枯萎的树干上歇斯底里地嚎叫。
奥斯丁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抱卡洛斯,但随即,他终于意识到了手部的不便。毫不犹豫地,在卡洛斯阻止之前,奥斯丁一把拔出了那把锋利的刀刃。
随着金属砸在地毯上的闷响,奥斯丁满足地抱住了卡洛斯:“卡洛斯……卡洛斯,哦,你真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你再和我说说话,是的,哪怕一句也好。”
卡洛斯听着奥斯丁幸福的笑声,感受着背部的濡湿感,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奥斯丁疯了吗?
卡洛斯要求奥斯丁去把医生叫来,他语带颤抖地说:“无论如何,上帝哪,让他看看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