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白幡还没撤干净,香烛的气味混着深秋的凉意,丝丝缕缕地缠在沈云舒的袖口上。
他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缟,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苍白。
只有一双眼睛是红的,像揉碎了胭脂,又像哭得狠了,泡在泪水里太久。
他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舌舔舐着黄纸边缘,映着他素净的脸,眉眼清淡,像一幅水墨画。
丈夫死了,坠马,没抬回来。
他对李承泽没什么感情,嫁过来三年,话都说不上几句。
李家是商贾之家,他是没落书香门第出来的,父亲为了攀附,把他卖了个好价钱。
李承泽是个闷葫芦,整日里不是对账就是出门谈生意,对他不算差,却也谈不上好,像供着个精致的摆件。
可到底是他的丈夫,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李家规矩重,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得守着,守着自己,也守着李家那点脸面。
“哟,这谁啊?哭得这么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哥对你多好呢!”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酒气。
沈云舒没回头,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踉踉跄跄的,最后停在他身后。
他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毫不避讳地打量着。
“转过来让小爷瞧瞧。”那声音说着,一只手就搭上了他的肩,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把他掰了过来。
是李承安,李承泽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平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
李承泽活着的时候还管着他,如今死了,更是没人能辖制他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一张英俊的脸泛着红,眼神轻浮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亮了亮。
“啧,难怪我哥当初非要把你娶回来,原来长这么好看。之前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个府里的小姐。”
李承安笑嘻嘻的,手指不规矩地碰了碰他的下巴。
“哭什么?我哥没了,不是还有我吗?小嫂嫂,以后跟着我,保准比跟着我哥快活。”
沈云舒浑身都在发抖,气的,也是羞的。
他猛地站起来,想也没想,抬手就朝那张轻佻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李承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立刻浮起一个红印。
他愣住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他,更别说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寡妇。
他转回头,不可置信地瞪着沈云舒,那双本来带着醉意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愤怒和错愕。
“你……你敢打我?”
沈云舒的掌心火辣辣地疼,心口也跳得厉害。
他退后一步,背脊撞上供桌,却还是努力昂着头。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狠劲:“滚!你给我滚出去!这是你哥的灵堂,你在这儿撒什么酒疯!”
李承安被他眼里的倔强和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震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沈云舒红着眼眶、像被逼到绝路一样的模样。
心里头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一种古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纠缠,踉跄着转身走了。
沈云舒扶着供桌,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那之后,李承安像是忘了那天的事,又像没忘。
他不再往灵堂凑,却开始时不时出现在沈云舒的视线里。
沈云舒在院子里晾孝服,一抬头,就看见他歪在游廊的美人靠上,嘴里叼着根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云舒去厨房熬药,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沈云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身要走,他却一步跨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让开。”沈云舒垂着眼,声音冷淡。
李承安没动,反而凑近了一点,身上那股脂粉气和酒气淡了,换成了皂角的清爽味道。
他盯着沈云舒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喉咙有些发干。
“那天,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李承安开口,声音正经起来,“你别往心里去。”
沈云舒有些意外,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你是他弟弟,我当你是弟弟,那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
他端着药碗要走,李承安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云舒一惊,用力甩开,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