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人。”我说,语气很随意,“跟合作没关系。”
周端由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要在我脸上凿出一个洞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你故意的。”
他没说故意什么。
不需要说。
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他站在茶台对面,两手撑在台面上,上身微微前倾。
那个姿势让他离我近了一点,我能看清他眼底的颜色。
不是纯黑的,是很深的棕色,灯光打进去的时候,瞳孔边缘有一圈很细的琥珀色。
当年他跪在地上抬头看我的时候,也是这个颜色。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全是恨,压得死死的,从底下烧上来。
现在还是恨,但混了别的东西。
我伸手,拿起茶台上那只他用过的茶杯。
杯壁上还留着他的温度。
我把杯子握在手里,拇指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
“周端由,”我说,声音放得很慢,“你看到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在想我身边怎么又有了别人,”我继续说,拇指停在杯沿上,“还是在想,那个位置以前是你的?”
他撑在茶台上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泛白。
“金善禹。”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
我站起来。
茶台很窄,我们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
我微微仰头看着他,他比我高半个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我能看到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
“你难受了。”我说。
他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来。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嘴角勾起来,眼底没有笑意,只有一团烧了很久的火。
“金善禹,”他说,“你养他的时候,是不是想看我这样?”
我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离我更近了一点。
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和当年那种混着灰尘和汗水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
“你成功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退开了。
退得很干脆,转身拎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下次谈判,别让他来了。”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只凉透的茶杯。
杯壁上他的温度已经散尽了,只剩下瓷面冰凉的触感。
我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宋恩灿发了条消息,让他回来。
他很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新烧的水,笑着说“金先生要不要再喝一杯”。
我看着他,看着他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弯起来的眉眼。
我说好。
他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洗杯、投茶、注水。
我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想起周端由刚才说的话。
“你养他的时候,是不是想看我这样。”
其实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