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见江烬正同杜崇云打得不可开交。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身体,却见半个身体都即将没入泥土里,成为这参天巨树的养分。
虞昭见她神色懵懂,对杜崇云的怒气不免更甚:“这畜生向神树许愿重获修为,代价却是用你作为养分。”
她神色焦灼,有些担心江烬不敌杜崇云,又很担心慕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慕云神情淡漠,勉强抬了一下手,却见无数根须已经渗入她的身体。这些根须仿若活的触手,她站起身时,后背和泥土相接的部分也长出许多根须。骤然分离,除了巨大强烈的落寞之外,还有血肉模糊的痛感。
她不知道神树汲取了自己多少力量,可被自己遗忘的记忆却全数回来。
比如——
白晴是如何死的。
虞昭还在担心慕云的身体状况,下一瞬却见她身形飞快,无数白绸从四面八方袭来,牵制住杜崇云的行动。
可是这厚重的白绸扯住杜崇云的时候,却像是轻柔的蛛丝,一扯即断。
她的招式比江烬更加阴狠,要杜崇云鲜血流尽痛苦等死。
原本江烬节节败退的局面有了新的逆转。
他的无极火居然伤不了杜崇云,江烬有些窒息,不知道面前人究竟是谁。
此时慕云正在逼问杜崇云:“为什么要我杀了白晴?”
杜崇云冷笑:“她不死,你怎么会信我?”
慕云脑海中浮现出白晴那双红眸,带着一丝哀伤和释然。
泪珠夺眶而出。
麻木被封锁的痛苦挣脱阵法的束缚汹涌而出。
骨刃剑刺入杜崇云的胸口,将他牢牢钉死在泥土上。
慕云想杀了他。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自己唯一的亲人?
虞昭站在不远处,半眯着眼突然开口道:“慕云,你知道他是谁么?”
慕云神情怔愣,不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暂且放过杜崇云回到阿姐身边。她语调晦涩:“嗯。”
虞昭眸底有暗光一闪而逝,总觉得此时并不是告诉慕云真相的最好时机。她还在沉思,却见一旁的江烬冷不丁又提剑冲向杜崇云,刀剑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痛声响:“你究竟是谁?!”
杜崇云“嗬嗬”低笑,可余光却瞥见身后的泥土正蠕动着什么。
他向神树许愿,只要祭出慕云便可以获得供自己驱使的东西。
虽然慕云没死成,却也交换成功了一部分“痛苦”、“记忆”,想来这泥土下蠕动的东西便是神树赐给自己的礼物。
想到这里,杜崇云便也不再惧怕江烬,像是为了一洗耻辱似得刺激他嘲讽道:“和我交手这么多次,居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么?江逐星怎么会有你这样愚笨的儿子?”
杜崇云阴恻地笑着,盯着眼前人因愤怒仇恨而丧失理智的脸,又开口补了一句:“为师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傻徒弟?”
江烬脑海中最后一根弦轰然断开,一旁插在泥土里的琉光剑抵着他的脖颈,划开一条可怖狰狞的口子。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虞昭见状,暗道一声不好,即刻上前拦腰抱住江烬:“先别杀他!”
江烬手上的动作果然迟钝片刻。
杜崇云见他如此疯魔,此时也是又惧又怕,心中暗道神树的“赐福”怎么还没来?
他这念头刚一冒出,便见泥土下的蠕动更加剧烈。
却见一只满嘴尖牙长着人脑袋的鱼向自己冲了过来!
杜崇云唇边没能舒展的笑意彻底僵在脸上,被这只“鱼”取代了。
这一幕太过冲击和猝不及防,江烬险些吐出来。
这“鱼”口吐人言,用刚抢来的身体兴奋的手舞足蹈:“神树果然没骗我……”
他舍弃了畸形的身体,只想要一具新的身体,神树果然做到了!
这“鱼”兴奋激动了片刻,便又打起眼前几人的主意。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先用男子的身体换取修为,再用女子的身体换取财富!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一旁沉默许久的慕云却在此时疯狂地冲上前来,她挥舞着匕首形态的骨刃剑,疯狂地插入这句躯体又拔出来。
“你把他还给我!”
“还给我!”
“还给我啊啊啊!”
这“人”的气息越发微弱,慕云的怒吼却一声盖过一声,直至最后她丢了匕首,质问声也变成抑制的啜泣。
顷刻间,大雨如注,从天上又稀稀疏疏地落下猩红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