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爆/炸比刚才更猛烈,岩壁的凹洞被炸开一个缺口,碎石像冰雹般砸落,那名士兵直接被冲击波钉在岩壁上,胸口炸开一个血洞,而他身边的三人也被飞溅的石块击中,惨叫着倒地。剩下的士兵彻底慌了,疯了似的往回跑,脚下的碎石踢飞了好几片腐叶,其中一块恰好滚到一枚地/雷的激光感应区。
“滋——轰!”
激/光触发的爆炸声带着尖锐的电子音,山道末端升起一团浓烟,两名士兵被直接炸断了腿,趴在地上哀嚎,另几人被气浪掀翻,相互踩踏着想逃离,却不知整条山道早已被地/雷覆盖。
杜新武透过箭竹的缝隙望去,原本整齐的追兵此刻人仰马翻,鲜血顺着山道的斜坡往下流,混着泥土汇成暗红的溪流,未爆的地/雷还在暗处蛰伏,像等待猎物的毒蛇。明知这山道埋了雷,可士兵里还是有人乱跑,即便领队已经大声呵斥保持冷静,喊声破音而沙哑,仍有不听指令的士兵被吓破了胆,慌乱奔逃,又触发了埋伏的地/雷……
阿川捂着嘴,脸色苍白,直到山道上的哀嚎声渐渐微弱,才颤声问:“这……这就是你说的雷/区?”
杜新武点点头,指尖划过身边的箭竹,叶片上还沾着刚才爆炸扬起的尘土:“每一枚都藏得恰到好处,他们越是慌乱,越容易触发。”他抬头望向山道深处,仿佛能看到那人布雷时专注的模样——指尖的泥污、精准的调试,还有那片作为伪装的枯黄蕨类,此刻都成了收割追兵的利刃。
风再次吹过山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山道上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吆喝,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微弱的呻吟,在寂静的山谷里渐渐消散。
杜新武缓缓松开按在阿川肩上的手,指腹摩挲着箭竹粗糙的竹节,目光仍锁在山道上那片狼藉的修罗场,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与赞许:“她布/雷不用蛮力,全凭心思——腐叶的厚度、苔藓的湿度、甚至蕨类叶片的倾斜角度,都算得分毫不差。没有多余的痕迹,没有刻意的遮挡,每一枚雷都像山里自己长出来的,等着不长眼的人撞上去。这哪里是布/雷,分明是给死神画了道捕猎的圈。她是从实战里走出来的,不然也不会算得这么精准。”
阿川还没从刚才的爆炸声里缓过神,脸色依旧苍白,指尖微微发颤,看向山道的眼神里满是惊悸:“太……太吓人了!没有火光预警,没有引线暴/露,说炸就炸,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着颤音,“这技术简直神了!那些追兵在他眼里,怕不是跟待宰的羔羊没区别?刚才那一声声爆炸,根本就是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生命啊!”
杜新武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认同:“她最厉害的不是埋雷本身,是摸透了人的心理。急行军的士兵只会盯着前方和两侧的明险,谁会留意脚边一片不起眼的腐叶,或是岩壁上半片枯蕨?她算准了追兵的慌乱,算准了他们的视觉盲区,甚至算准了爆炸后相互踩踏的混乱——每一步都踩在人心的弱点上,比真刀真枪更致命。”
风卷着血腥味漫过来,阿川下意识往杜新武身边缩了缩,却忍不住又瞥了眼山道:“真不敢想,有人能把布/雷玩到这种地步……刚才要是我们不小心踩错一步,恐怕也成了这山道上的一滩血了。”
“所以她特意给我们留了这条安全线路。”杜新武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竹枝,望向山道深处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心思缜密,手法狠辣,却又留有余地。
这样的人,是友是敌,都绝不能小觑。”
杜新武侧耳听了听,身后的枪声和喊叫声都没了踪迹,只有余波过后的耳鸣在耳边回荡。阿川撑着地面坐起来,左臂的护具被碎石砸出几道凹痕,他摸了摸手臂里的芯片,抬头看向杜新武,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杜新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依旧警惕,他捡起一块石子扔向山道中央,确认没有残留的引信后,才起身拽着阿川继续前行。“走,趁天亮前穿出这片山,”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冒烟的雷/区,火光中能看见散落的残骸,“这雷/区,已经埋藏了这些人,再有人追来,也会忌惮,不敢直接通过,只能绕道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密林里,身后的雷/区渐渐归于沉寂,只留下被炸开的碎石和焦黑的痕迹,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破围之战。
杜新武屈起指节,掸了掸作战服裤腿上的湿泥——那是方才在山林里蹚过腐叶堆沾染上的,混着松针的清香与潮气,在裤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远方那条模糊的林线上,那里的树木顺着山势渐次稀疏,与天际线晕成一片淡青。语气里裹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怅然,却又透着淬火般的坚定:“这样的布/雷手法,精准、隐蔽,还能根据地形灵活调整,放在实战里就是直插要害的利刃。要是能教给武警的弟兄们,往后那些山林搜捕、边境清剿的危险任务,多少人能少流血,多少家庭能少遭罪。”
阿川闻言愣了愣,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是被这话点醒了,随即重重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与热切:“是啊!太对了!那些藏在山林里的亡命徒,惯会钻地形、玩偷袭,咱们常常束手束脚。要是咱们队伍里有这技术,设伏、阻截、清场都能占尽先机,对付他们简直事半功倍!”
杜新武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那是磨得发亮的皮质,边缘有些许磨损,是常年佩戴留下的痕迹。“可她隶属军部特种作战旅,编制卡得比钢筋还严。我这级别,连跨部门协调的申请都递不上去,更别说调人了。”他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腹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忽然,他眼底像是被星火点亮,闪过一丝光亮:“不过,谈战或许能帮忙说上话——他跟军部那边交情深,当年在边境联合作战过,又是特战领域摸爬滚打的老资格,说话有分量。要是能让他出面搭个线,哪怕只是请人来做几堂实战教学,把核心技巧教给咱们,也够弟兄们消化一阵子的。”
阿川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夜里燃起了火把,声音都拔高了些许,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谈战?就是那个传说中在缅北雨林里带着十来个人,从三百多武装分子的包围圈里硬生生突围,还端了对方弹/药库的谈战?他真能给咱们说上话?”
“不好说,但值得一试。”杜新武抬眼望向山道深处,那里的林荫浓密,光线斑驳,仿佛能穿透层层树影,看到先前离开时挺拔的背影。“这样的人才,一身绝技不该只藏在战场暗处,只用来应对跨国作战。能让她的技术发挥更大用处,护更多人的周全,既是为了弟兄们的安危,也是真的惜才——这样的本事,埋着太可惜了。”
山风顺着山道吹来,掠过杜新武的耳畔,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与松脂香,掀起他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也吹动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对人才的迫切,与对未来任务少些牺牲的期许,像暗夜里的微光,执着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