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暖橙,机身轻颤着触地,轮胎与跑道摩擦的声响渐弱,飞机落定。袁铮的手掌轻轻覆在我攥着安全带的手背上,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无声传递着安稳。
他熟稔地和机场工作人员颔首示意,带我走向那条鲜少有人涉足的特殊通道——墙面是冷硬的浅灰,只有头顶的灯投下长条光斑,脚步声在空旷里敲出回响。侧门推开时,晚风吹得我鬓发微扬,一辆军绿色越野车静静泊在路灯下,车身泛着哑光的冷泽。
驾驶位上的士兵见我们来,立刻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那股子严谨劲儿让我心头一沉——我太熟悉这场景了,这是他要执行任务的信号。短暂的相聚又要分开了。
上车后,袁铮没怎么说话,只偶尔偏头看我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车轮碾过柏油路的震动很稳,可我知道方向不对,果然,车子最终停在了军用机场的铁丝网外,岗哨远远地向袁铮敬了个礼。
我正低头拢了拢外套,想把不舍压得淡些,却见袁铮推开车门后,回头冲我抬了抬下巴,眉梢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下来。”
“我也一起?”我愣住了,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连酝酿好的道别都卡在喉咙里。
他没多解释,只点了点头,转身跟司机交代了句“把背包送回军属大院”,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停机坪上的风更烈了,吹得我衣角猎猎作响。
一架武装直升机就停在不远处,机身在暮色里泛着金属冷光,螺旋桨还没启动,却已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袁铮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冲锋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跟着他踏上登机梯,金属的凉意透过鞋底传来。他径直进了驾驶舱,和驾驶员低声交谈着,我坐在后排的座位上,能看到他侧脸上绷紧的下颌线,直到他走回来,在我身边坐下,才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冲淡了几分严肃。
武直启动的瞬间,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机身缓缓升空时,我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我用战术手语问他:我们去哪?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我习以为常,没再多问,困意渐渐袭来,我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意识模糊前,还能感觉到他轻轻调整了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摇了摇我的胳膊,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他的手还搭在我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军人。
“唰”地一下坐直身体,脸颊瞬间发烫,我懊恼地咬了咬唇——和他在一起时,我竟完全卸下了所有警戒,连最基本的防备都抛到了脑后,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看来这个坏习惯必须得改了。
舱门打开,熟悉的停机坪映入眼帘,地面上的白色标线清晰可见,远处的营房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居然是TZ基地!
我刚走下飞机,目光就被不远处的身影吸引,谈战穿着一身作训服,身姿笔挺地立在那里,肩线宽阔,下颌线冷硬,眼神锐利,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模样。
“老大!”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懊恼,我快步跑上前,声音里都带着雀跃,“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谈战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海外任务刚结束,才回。”
“所以是你找我来?”我追问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是。”谈战言简意赅,目光越过我,看向刚走过来的袁铮。
袁铮走上前,刚才还带着暖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脸上没了半分笑意,连打招呼的语气都变得公式化:“谈队。”
那副疏离冷漠的“外人”模样,和刚才在飞机上温柔待我的他判若两人,看得我心里一阵别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往行政楼走。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面两人并肩走着,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能听到“任务”“数据”“交接”之类的字眼,语气严肃认真,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既熟悉又陌生。
会议室的门轴轻轻“吱呀”一声,十五个TZ已经落座。
齐赟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色文件夹边缘,目光落在墙上的电子钟上。吴晓则在长桌中段偏左的位置,见我进来,立刻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晃了晃,指腹敲了敲他身旁的空椅。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拉开椅子时金属腿与地砖摩擦出细微的“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谈战引袁铮坐到了中间位置,他作训服的衣摆随动作轻扫过桌角,将一份卷边的边境地图平铺在桌面中央,指尖按着地图上标注“红林坝”的区域:“这次目标是端掉雨林里的制毒村落,核心是活捉头目‘柰昆’,必须完整押解回国。”他顿了顿,指腹沿着地图上蜿蜒的蓝色溪流线滑动,“武警山地战队负责外围封控,防止漏网,我们的任务是配合卧底,等他确认‘柰昆’回村的信号。”
话音刚落,门被再次推开,杜新武拎着黑色战术包走进来,肩章上的武警徽章在顶灯下发亮。他将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时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资料——有标注着海拔的等高线图、村落简易布局手绘稿,还有几张模糊的卫星照片,照片里能看到棕榈树掩映下的土黄色房屋,屋顶晾晒的白色粉末隐约可见……
谈战把资料逐一分发,我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叠,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粗糙质感,最上面一页是卧底传回的文字记录,字迹有些潦草,末尾写着“村口有三条小路,雨季只有西侧能通车”……
齐赟指尖捏着一把金属直尺,指腹按在等高线地图边缘固定,铅笔尖轻抵“武警据点”的红色标记点,顺着直尺边缘缓缓滑动。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比例尺与直尺刻度上,笔尖在纸面上留下若有若无的细痕,每移动一厘米便停顿半秒,核对海拔标注是否影响直线距离测算,最终在两点间画出一条淡灰色细线,旁边用小字标注。
吴晓迅速翻到泛黄的村落简易布局手绘稿,红笔帽咬在嘴角,指尖先在图纸上快速扫过,目光最终定格在中央那间突兀的建筑上——屋顶画着三角形瞭望塔,旁边用虚线标注着“视野覆盖全村”。他抽出红笔,笔尖重重落在瞭望塔底座,以顺时针方向画了个饱满的圆圈,圆圈外侧又添了三道短横线以示重点,抬眼时眼神锐利:“这应该是‘柰昆’的住处,三层结构带瞭望塔,能监控所有出入口,得重点布控,最好在周围隐蔽点设三个交叉观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