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时,接风宴也已结束,祥安扶了陆少虞回来,到门口时正巧遇见闫妈妈出来,
“老身扶您进去。”闫妈妈朝祥安摆摆手,殷勤搀过陆少虞。
“谁在屋里?”陆少虞一路上都在思索夜间之事,要么是那林溪月有问题,要么是自己身边有人叛变,入屋后,却嗅到一丝淡淡的山茶花香气,意识到了不对,转头看向闫妈妈。不是送那女子回去了么?又怎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老身正想禀告您呢,方才送夫人回来时,二皇妃也在,总不好让她知道您二位分院而居吧。况且老身方才走错了路,二皇妃不知是否起了疑心,而且都在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您行行好,这几日将就一下,与夫人同住几日吧。”
“她住这里,我睡书房。”陆少虞说着,就要往外走。
“您快些别折腾了,这眼睛不方便,书房又冷,何况已有数月没进过书房了,可别再折腾病了。而且夫人又识得字,您想听什么书,这几日也可以让夫人读给您听,二皇子他们也待不了几日,您姑且凑合一下吧。”闫妈妈拉住陆少虞,苦口婆心劝解着。
“这院子空着的房间也不少,随意找间便是,何必要住这间?如意那间不也空着么?”陆少虞不耐道。
“这都已经夜深了,且这人还病着,这重新收拾也来不及啊?如意一个小侍女,夫人住她房里也不合适吧。再说这皇妃娘娘火眼金睛的,万一被她觉察出了呢。”闫妈妈喋喋不休着。
“行了,我与她同住一屋便是,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陆少虞打断闫妈妈,看这架势,势必非要逮着这次机会,让他与这女子同住不可。陆少虞最终不忍拂逆这位从年轻时就跟在母亲身边,又看着他长大,为他操碎心的老妈妈,摸索着坐在外间榻上,扶额道。
“这才对嘛,夫人已饮下醒酒汤,府中大夫又施过针,烧也退了下去,想必过一会儿人就清醒了,老身稍后让丁香将夫人的衣物取来,这几日就叨扰将军了。”闫妈妈见目的达成,便乐呵呵退了出去。
闫妈妈离开后,房间只剩下那浅浅的呼吸声,陆少虞在外间榻上坐了一会儿,才摸到床边坐了下来。手掌抚上那光洁的额头,烧确实退了,脸颊也没方才在宴席上那样烫了,摸了一会儿,陆少虞突然惊觉自己在干什么,立刻缩回手站起身来。
“林溪月?”他唤了两声,见床上的女子毫无动静,呼吸也如方才那样均匀,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溪月终于睁开眼睛,难受地揉了揉还昏昏沉沉的头,迷茫片刻,才慢慢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这竟然是陆少虞的屋子。还不等她仔细瞧,里面那间净室里似有水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后,那净室的门被拉开,林溪月看了过去。
只见陆少虞手里握了一根竹杖,探着路走出来,他穿了一身白色的棉布中衣,一头青丝也还滴着水,看样子是才沐了浴。林溪月有些不知所措,想来是碍于二皇子与二皇妃的缘故,闫妈妈才将她送到了这里。
眼见陆少虞越走越近,林溪月一颗心犹如小鹿乱跳,思考着要不要知会那人一声,自己已经醒了,若是自己出声,再次打破这得之不易的平静又如何是好?
“妾身为您绞干头发吧。”或许是因为那人换掉了那身常穿的黑衣,穿了件白色的衣服,林溪月竟觉得他有那么一丝儒雅,仿佛五年前山谷中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和谐相处,她初来时的惊惧,也淡了许多,便适时出言提醒道。
“你醒了?”陆少虞脚步一顿,手中竹杖差点掉了,等了一会儿,见林溪月并没有什么别的话,于是寻了张方凳坐了下来,将竹杖搁在一边,方才他心神不宁,忘记宁可头发就从净室出来,此时滴着水的头发确实令他不适。
“抱歉,给您添了麻烦,妾身也没想到竟会如此不胜酒力。”林溪月下了地,走进净室,取了几方绸子出来。
“无碍,也不单是酒的缘故,下次若有不舒服,早些说。”陆少虞闭着眼睛,感觉到那道淡淡的山茶花香离自己越来越近。
“妾身晓得啦。”林溪月听那人并未责备她,连说话都轻快了不少。随后捞过陆少虞那头青丝,轻柔擦拭着。
软糯的声音就在耳畔,那股山茶花的香味也萦绕在鼻间,不是很浓郁,始终是那股淡淡的味道,陆少虞端端正正坐着,生怕不小心碰到林溪月,连身体都有些僵硬,甚至有些后悔答应让她帮自己擦干头发。
约莫过了有一刻钟,林溪月终于停下了动作,将那几方绸子收拾好,拿去净室。因为夜已经很深,为了不耽误陆少虞休息,她换了好几方绸子,才将陆少虞的头发彻底绞干,此刻已是累得满头虚汗。
“您的寝衣方才被头发弄湿了,穿在身上不舒服,也容易着凉,妾身重新取了一件,为您换上吧。”林溪月挂好绞头发的绸子,又捧了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过来。
“我自己来。”陆少虞接过衣服,只立在原地,一双空洞的眼注视着林溪月,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