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在眼前的,是满身伤痕,有些是新落下的,有些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且在胸口处,还有一道迟迟未愈合的伤,正是在那里,鲜红的血正往外渗着。林溪月望着这一身伤痕,眼泪止不住滚落下来,颤抖着手将灯笼凑近了看,只见一小截银晃晃的东西在火光映照下,一闪一闪的,她抬起手轻轻触了一下那截银晃晃的东西,只觉手指一痛,竟被刺破了皮。已经晕倒的陆少虞,却是一颤,似乎痛楚又加剧了。
这时终于有声音传来,还有几盏灯笼的光。
“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点个灯,不点灯也就算了,你还到处乱跑,将军要出个什么事,我看你怎么交代,你瞧这黑咕隆咚的。”
“娘,您老就别数叨了,我老早前就被将军赶了出来,他心情又不太好,又嫌我书读得不对。我离开说天快黑了,点个灯吧,将军说不需要,只让我取了酒和雕刻的物事送过去……”
“你还敢给送酒过去你……”那道声音陡然变大了。
“闫妈妈,快喊大夫。”林溪月听见闫妈妈的声音,当即喊道。院外安静了一瞬,随即小跑声响起。
“哎哟!将军,这是怎么啦?”祥安头一个推门进来,见这情形,惊了一跳。
“别废话了,快去喊大夫!”跟在后面的闫妈妈当机立断,祥安便风也似的跑走了,闫妈妈也忙过去想将陆少虞扶起,却被林溪月拦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伤口里,先勿挪动将军,等大夫来吧。”林溪月已稳住了思绪,拉住闫妈妈伸向陆少虞的手,冷静说道,同时吩咐跟着一同过来的丁香去取烈酒与油灯,又吩咐桂枝将院中灯都点燃。
“郑大夫午后去了城外的平安镇,此时还未回来。”祥安哭丧着一张脸。
“你就不能动动那颗榆木脑袋,去城中医馆请么?”闫妈妈骂道。
祥安正要又往外跑时,被林溪月拦了下来。
“丁香,快回去将我那只药箱取来。”林溪月吩咐完丁香,又同闫妈妈解释:
“妾身方才仔细看了,那东西就在将军心脏处不远,且又尖锐,稍稍一动,就有危险,时间紧迫,妾身也会些医术,不如让妾身试试吧。
"也只能如此了。"闫妈妈一筹莫展,也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只得答应下来。
林溪月即刻将自己手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她伤口不深,已经不出血了,为不影响给陆少虞处理伤口,便没有包扎。
“桂枝,将烈酒倒在我手上。”林溪月打开药箱,摆好工具,伸出一双白皙柔嫩,十指宛如青竹般的手。
“夫人……”桂枝看着自家小姐手上那道伤口,犹豫了起来。
“快些。”林溪月冷静道。下一瞬却因浇淋而下的烈酒渗进伤口颤抖起来,她又忍着剧痛将酒抹匀,闭眼缓了一下,便将金针与剪刀在烛台烤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探向那人伤口。
不曾想只是轻轻一拨,那东西竟掉了出来,林溪月初时一惊,之后见那道伤口也不渗血了,才松了口气。捡起那掉落出来的东西,却不认识。
“竟是一片碎掉的箭矢!”祥安接过来,兴奋道:“原来将军伤口一直难以痊愈,竟是因为这枚暗藏在体内的箭矢碎片,夫人真乃福星!”祥安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里充满崇拜。
想来是方才自己摔倒时,碰巧压到了这人伤处,竟无意间将这碎片挤了出来,这府里的人都知他受伤,都小心翼翼避开,连碰也不敢去碰,哪里会像自己这样撞到他身上,万一方才这碎片错了位置,刺向心脏该如何是好?林溪月看着那道因久久不愈已经红肿的伤口,心中升起一阵后怕。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很晚,常住府中的那位大夫也已匆匆赶回,得知是林溪月取出那枚暗藏的碎片,看了一眼林溪月,暗骂一声“胡闹。”待看过陆少虞伤口后,才点了点头,又给林溪月的手上了些药。
林溪月一直未发一言,只坐在那人床畔,注视着那张苍白的脸。她心中不免疑惑,当初是谁清理的伤口,竟将那样大一块残片留在身体里,还是在胸口那么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