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章的眉头紧锁:“城中的粮草尚且可以支撑半月。”
施霁雯点头算是回应,开口的声线沉着有力:“将城中的老弱妇孺安置在城内深处的民宅,临街的屋舍皆封死门窗。”
她的手抚上冰冷粗砺的城砖,手心被冷汗浸的发潮。
自踏入官场,她终日埋首于案牍之间,干的都是文臣的差事。她不是戍边的将帅,纵使从前书读的杂,看过几本兵书,但从未排兵布阵过,这是头一回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厮杀。
面前,是瀛夷的三千将兵。
身后,是誉县的两千七百三十六户百姓。
她的喉间发紧,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止不住的颤抖,可面上,却未露出半分惬意:“将誉县仅有的两架机炮也送到城墙上,架在城头,城南的南徳门最是薄弱,再增派一百兵卒,水道也务必堵死,还有……”
还有什么?
施霁雯的目光眺望向城外,城外的那条官道同往常一样静悄悄的,顺着这条官道,走上十里,便是斥候所说的瀛夷人安营扎寨之地。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腹却摸到了官袍下冰冷的软甲。
心口仍在突突地跳着,施霁雯的大脑此刻却一片空白,从前那些随意翻阅过的兵书,在紧要关头,却一句也想不起来。
“还有,每两丈设了一火油桶,三名民夫配合递送箭矢和大石。”
是了,还有这些。
施霁雯循声看去,只见是许文章开了口。
她的心忽然就慢慢的安定了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在守城。
城里的男人们扛着铁锹、扁担或是锄头从民居中走出,像是溪流汇入河流一般,在城墙处聚集。
熬好的滚烫金汁被一桶接着一桶地送上城墙。
城里的炊烟在此时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道接着一道升了起来,妇人架起了锅,沸腾的铁锅上烧着最后一顿伙饭。
吃完了这一顿,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生灶火了。
暮色降临,漆黑的幕布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其中,施霁雯终于在视线的尽头,看见了瀛夷人的兵马。
正如斥候的消息一般,这群瀛夷兵卒,多是骑兵。
城楼上的兵卒都已经伏低了身子,每个人的手里,或拿着弓弩,或拿着长枪弹弓,只有少数十余人的手里拿着鸟铳。
火器稀缺,只有雁武关那儿才有大量的火器,他们此刻被敌军的主力纠缠,匀不出太多。
而誉县找遍了全县,才找出了这十几杆鸟铳。
到来的兵卒约有三千余人。
他们沉稳地将队伍压到了城下三百余步处。
施霁雯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这支队伍。
再向前十步,便是布置好的陷阱区。
今夜月被乌云挡了大半,月色昏暗,加上布置好的伪装,仅凭肉眼,是很难看出有陷阱的。
还有五步。
施霁雯在心中默数着步子,却突然见那领头的将军朝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方才还齐整前行的队伍,忽然分作了三个小队,贴着陷阱区的边缘绕了过去。
被看出来了……
施霁雯的心一沉,脊背猛地绷紧,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放箭!”
她沉沉的吩咐着,声音压在风里,却让城上的每一个人都听了个清楚。
一声尖锐的炮响率先打破了这个寂静的黑夜。
无数的箭失如雨一般落下,敌军里当即便有人中箭而亡。
“顶上。”
领头的将领大喝一声,方才稍有些混乱的队伍顷刻间就变换了阵形,竟硬生生地顶着炮火和箭雨又前行了十余步。
施霁雯的眉头紧锁,喝道:“放滚木,擂石!”
几根浸了油的圆木被汉子们合力抬上城头,他们大喝一声,用力将滚木推下了城墙。
沉重的木头带着剧烈燃烧的火焰狠狠砸向了人群的密集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