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灯火通明,高涣又捧了盏灯走进,将它轻轻地搁在了案上。
“锦衣卫的消息回来了。”
高涣说着,从袖子里摸了本折子出来,将它毕恭毕敬地放在了兰惠的案上了。
兰惠抬眸瞥了一眼那本折子,手中的笔墨不停:“你给哀家念吧。”
“是。”高涣应了一声,又拿起了那本折子,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给了兰惠。
兰惠握着笔的手微顿,只淡淡道:“告诉王子延,暂且按兵不动、静观事态。若雯雯的目标直指曾赫名,可略施援手。”
兰舜的回信不过两日就送到了淮荆省府衙门。
赵鑫看着兰舜的回信久久没有言语,直到下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将他手边那壶冷了许久的茶拿走,他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
这封信不仅写了兰家对这件事的态度,还提及了锦衣卫尚未回到瓖都一事。
话语点到为止。
但他混迹官场数十载,诸多关节,容不得他不多加揣度
他缓缓站起身,将薄薄的信纸靠近烛火,将其燃烧成细细的粉末,然后才唤了人进来:“你去打听打听,看看锦衣卫是否还在淮荆?”
天光澄亮,整座枫江府衙肃穆规整,堂前差役肃立,一派严明理政之态。
施霁雯端坐于正堂案后,案上堆叠着这几日暗中摸排而来的卷宗。
纸页一张叠着一张,层层叠叠,宛若一座小山。
那日施霁雯原是打着枫江府衙查不了,但锦衣卫可以查的算盘去找的王子延。
可见到了人,王子延却怎么也不肯直接应下,只道了句:“锦衣卫唯奉皇命,无旨不得擅动。”
不查曾赫名是不可能的,可若是查,“仙人跳”一事又暂无可解。
她也曾暗中派人寻找茗泉和他的妻子,也不知曾赫茗是如何藏的人,自从那日之后,茗泉和他的妻子竟奇异般的消失在了淮荆之内,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她思索了整整一夜,既然锦衣卫无皇命不可擅动,那她便想办法迫使皇命下达。
她让霍七将给予霍言策的回信带回瓖都,内里一大半缕述淮荆盐商与地方官串通的乱象,直言眼下办案举步维艰,盼霍言策代为奔走,托请朝中御史进言,劾奏淮荆盐政败坏,官员一味包庇纵容一事。
“府尊,这是牢里的那个‘老三’的供词,加上先前查到的证据,只待文书一下,属下便可带人去抓那曾赫名了。”
先前迟迟未有进展的“老三”供词难得有了极大的进步,唐均便匆匆忙忙地将其拿来,面带喜色地递给施霁雯。
之前给施霁雯留下的印象大多是差的,如今好不容易自己做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唐均就盼着这个能稍稍扭转留在施霁雯那儿的不少坏印象。
“嗯。”
谁料施霁雯只是淡淡一瞥那份供词,然后便没了其他的动静。
这是——
抓还是不抓?
唐均一下有些拿不准。
他小心地观察着施霁雯的神色,然后犹豫着开口:“府尊,那我们是抓?”
施霁雯只道:“等等。”
等?
等什么?
唐均一怔,但很快就回过味来。
人是要抓的,只是不是这时候。
庾晗快步从衙门外走来,人未至,一声“府尊”便先响了起来。
施霁雯“噌”的一声从案后站起,一双眼霎那间便紧紧盯住了正堂的入口处。
庾晗明显是小跑着进来,她的额上还有一层薄汗,却很快平复了呼吸:“霍七回来了,信,信在这里。”
庾晗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来,不等她向前递送,施霁雯已大跨几步从案后走下。
眨眼间便站在了庾晗的面前。
她伸手拿过庾晗的信,几下就将那封信纸拆开,一目十行地看起来。
所托之事,已然办妥。我联络数位御史上疏参劾,诸事竟出乎意料地顺遂。
想来不日之内,朝廷旨意便会抵达枫江,命你主理此案,锦衣卫协同查办。另闻淮荆地气潮润,入夏之后蚊蚋滋扰,望多加提防,起居留意,善自珍重。
施霁雯捏着那层薄薄的信纸,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漫开,再抬头时,眼底已然满是笑意:“等旨意一到,就立刻抓人。”
抓曾赫名是施霁雯亲自带人去的。
三更的梆子在寂静的夜里骤然敲响,夜风裹着寒露,一众衙役和锦衣卫按刀随行。
马蹄在曾府前停下,施霁雯翻身下马,在众人的簇拥下,与王子延并肩走入了曾府。
曾府的大门是敞开的,庭院深深,平日里热闹的曾府今夜却安静的出奇,一路走来,竟连一个奴仆都不曾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