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延打断:“他去提刑按察使司。”
这话落下,王子延忽就正了神色:“这是太后娘娘决定后力排众议赏大人的,大人既做了一府之尊,还望大人不要让太后失望。”
施霁雯沉吟片刻:“素闻锦衣卫耳目遍布朝野,情报通达四方,本事卓绝。在下有一事费解,不知能否请求王大人解答?”
王子延负手立于屋中,他今日未着官袍,腰间的绣春刀也被解下,眸光淡淡掠过施霁雯:“锦衣卫效忠于陛下,耳目皆为陛下所用。”
这话听着像是拒绝。
施霁雯敛了目光,也不打算为难王子延,再追问下去,却听王子延的话锋一转。
“可我与你有些许交情,你若问的是王子延而不是锦衣卫指挥使,或能解答一二。”
这话的言外之意施霁雯怎会听不明白,她的面上一喜,赶忙询问:“王兄可知曾赫名此人?”
“是那个盐商?”似是没想到施霁雯问的是这个问题,王子延的神色一顿,但很快将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
施霁雯点头:“是他。”
“倒是知道一些,此人非淮荆人士,却是在淮荆发的家,只用了区区三年便成了淮荆鼎鼎有名的大盐商。”王子延的神色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是因为白日的事?”
施霁雯缓缓摇头示意:“无事。”
次日一早,拔擢施霁雯官职的批文便正式从省衙颁下。
丁宇恒、施霁雯、许文章三人赈灾有功,丁宇恒擢为淮荆按察使,施霁雯升枫江知府,而许文章功过相抵,免了他原来的罪罚的同时赏了些金银。
府衙正堂内,窗棂漏进几缕斑驳的天光。
施霁雯身着枫江知府官袍,端坐于公案之后,她的眉眼沉静,正细细看着公案上摊着的一本《纲册》,册页之上密密麻麻,尽数记着淮荆一众盐商的底细内情。
唐均在堂下郁闷地挠了挠头。
他怎么也想不到施霁雯居然这么快就成了枫江知府。
“唐均。”施霁雯忽然抬了头,看向堂下候着的唐均,“你即刻命人张贴告示,全城通告,严查私盐贩运、无证囤盐。再令捕役联合各处巡检司,水路两路一起,巡查私盐。”
巡查私盐?
唐均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之色。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既然新知府要彻查私盐,那这头一桩差事,自己必然是要尽心办妥,也好一改往日留下的疏懒劣名。
枫江码头,三更天
天空暗极了,浓厚的乌云将月光严严实实地挡住,密密麻麻的雨丝自天幕落下,在河面上跃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几条其貌不扬的乌篷船无声靠岸。
施霁雯撑伞立于雨中,她凝眸望着那几艘乌篷船,唇角抿出一条紧绷的线来。
船上紧接着跳下几人,他们麻利地将船上堆叠的麻袋搬上在岸边等候已久的驴车。
庾晗举着火把靠近那辆驴车,借着明亮的火光,施霁雯看到了麻袋外渗出的白色颗粒物——那是盐,是上好的盐。
“做什么呢?”其中一人走来,拍开了庾晗手中的火把。
庾晗眸中闪过一抹怒意,却很快被她的笑声掩盖下:“既是做生意,总要先替我们东家验验货嘛。”
那汉子冲着庾晗挥着拳头,一副赶人的模样:“你懂不懂规矩?要验货也得等和我们三爷做成生意了再说。”
“是是,多谢提醒。”
庾晗听话地转身朝着施霁雯走去,施霁雯抬眸看向她,只见她漆黑的瞳孔里隐隐藏着一丝怒意。
船上走下一个穿着绸衫的男人,他撑着一把伞,雨水顺着光滑的伞面落下。
方才冲着庾晗挥着拳头的汉子迎了上去,堆着满脸的笑意:“三爷。”
那被称作三爷的男人只对着汉子略一颔首:“这些货趁夜先送去孝敬的地儿。”
汉子得了令,欲拉着驴车离去,却听方才一直站在岸边沉默的施霁雯出了声。
“三爷这生意做的不甚地道,不是说好了今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要将我的货都拉走呢?”
三爷这才转头看向站在岸旁的施霁雯,他咧着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这规矩原是这样的,但如今特殊,枫江换了新的知府,今儿刚下令要巡查私盐,如今风头紧,你我第一回做生意,得谨慎些,付了定金,过两日再将货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