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闹起来的还是贡院旁的折桂茶楼。
先是一名祁州来的年轻举子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被他震的叮当响。
“这天下哪有女子入仕的道理?科举取士,取的是国家栋梁,女子应当居家织纴、侍奉翁姑才是本分,她这是辱没斯文,亵渎科举圣典!”
他的声量很大,又是在愤懑之下,茶楼中学子不少,乍一声下去,宛若沸水炸了锅。
整个茶楼霎时响起不少声音,或是怒骂,或是质疑。
同桌的另一名学子也跟着愤愤不平:“女子入考场,成何体统?朝廷怎么能开放女子应试的恩例?简直是荒谬。”
他说着,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同窗:“是吧,邵兄。”
被他称作邵兄同窗本名邵平,是钧州川县人氏,寒窗苦读十余载,如今也落在了榜上第十七名。
邵平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我觉得许兄说的有失偏颇,朝廷急需良才治国,若她真是经世致用之才,若是真因为女子,便将栋梁之材弃之敝履,这才是荒谬。”
许文章被邵平一噎,顿时瞪大了双眼:“邵兄不可胡说,孔孟礼教,男女大防,何时轮得到一个女子登科入仕?”
“许兄说的对!”最开始的那名举子紧跟着大声嚷嚷起来,“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怎会不如一个女子?定是她想方设法徇私舞弊,这是对我们天下读书人的不公!”
“对,不公平!”
“若不是因为她身后有什么背景?”
“听闻这施霁雯是当朝工部侍郎之女,如今垂帘听政的兰太后是她的姨母。”
“怪不得能上榜呢,原来是背后有人已经替她打点好了一切!”
……
愤懑的人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茶楼的伙计举着茶壶窝囊地缩在角落不敢吱声。
“诸位兄台。”最开始的那名祁州举子嚷嚷着,他激动的挥舞着手臂,“不若我等联名上书礼部,要求复核她的卷子,倘若她真是用了什么肮脏手段,我们定要使她原形毕露,倘若不是……”
他冷冷一哼,面上却尽是不屑:“那我等也可心服口服。”
“好!”
此言一出,立马迎来众多学子的迎合,甚至有些学子不知从何处拿出了笔墨纸砚,当场就要把自己的名字写上。
更有情绪高涨者,已经三五成群自发走出茶楼,说是要到贡院门口,当众表达不满。
折桂茶楼的二楼雅座之中,林丞正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着茶。
清澈的茶水在白瓷杯中晃荡,他端起只喝了一小口,一双眉便骤然皱起。
“真是难以入口。”他嫌弃地将白瓷杯放下,随后推开窗,便看见贡院前围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大人。”一名作学子模样的人敲门而入,“这群学子一见有女子会试登科,便立刻不满起来,我等不过推波助澜了几句,这些学子不久后应当就会联名上书礼部,要求复核试卷。”
“女子入仕,这条路岂是那么好走的?走吧。”林丞关了窗,站起身,“该找个时间去拜会言阁老了。”
贡院前的动静,是宋初韫来通风报信的。
她原是想亲眼看看会试榜上言子淮的名字位列榜首的模样,来了张榜处却发现贡院门口浩浩荡荡地挤了一群人。
她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只听这群学子在质疑辱骂施霁雯。
她在旁听的心头火起,欲替施霁雯辩解两句,可学子们个个都是寒窗苦读十余载的读书人,他们言辞锋利,动辄引经据典、巧辩如簧,纵使她心中愤懑不平,却口舌笨拙,根本辩不过他们。
她只得气的面脸通红,若不是身边丫鬟拦着,她怕是忍不住要动起手来。
“嗯。”施霁雯轻轻浅浅的应了一句,手指捻着书页,不紧不慢地翻过了这一页。
“雯姐姐!”
看到施霁雯这个反应,宋初韫反倒是急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喊了一声。
“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施霁雯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从未托人打点,亦无半分徇私,能入榜皆凭真才实学。他们既心有疑虑,要查考卷,任由他们查便是。”
宋初韫心中火气未消,却被施霁雯这番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了两息,只得小声嘟囔:“真是主家尚且从容,旁人先急得跳脚了,我可急的言府都没来不及去呢!”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