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霁雯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带着温度的眼泪很快就浸湿了霍言策的衣袍,她挂着满脸的泪痕,涕泗横流,哭的像一个无措的孩子。
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少女。
霍言策蹲下身,抬起手,用袖口为她擦拭着脸。
他擦的很轻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物品。
“霁雯,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握住施霁雯死死抠着青石板的指尖。
霍言策的手很烫很烫,像是燃烧在雪地里的篝火,烫的施霁雯一愣。
她垂了眸,攥住霍言策的手,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挪动自己已经麻木的双腿站起身。
腿依然是软的,施霁雯的身形晃了两下,算是勉强站稳了。
她推开霍言策搀扶的手。
她微仰着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就那样看着霍言策。
“你……”
施霁雯张开口,嗓子已然哑了:“那你呢?”
“你可不可以……救他?”
她的眼眶里还有一点未干的水色,它模糊了她眼底小心翼翼藏着的一点点很小很小的希冀。
若不仔细看着,几乎就要忽略这道微小的光。
这是霍言策第一次在施霁雯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霍言策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盯着施霁雯眼底的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光,缓缓启唇:
“不能。”
短短的两个字,言简意赅,却堪比腊月的寒风,让人冷到了骨子里。
霍言策亲眼看着那道微小的光如同寒风中的残烛,忽的熄灭了。
施霁雯的睫毛一颤,她缓缓垂下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这样的回答她想过,他隐忍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才刚刚与兰家成功合作,凭借“从龙之功”彻底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自掘坟墓去帮她救一个反贼的儿子?
于他而言,霍家的荣耀,功名利禄,江山社稷重过一切。
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指缝中滑落。
施霁雯安静极了,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里却没有泪了。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揉碎,血已经流尽,只剩狰狞的伤口露在外面。
脸上的泪痕半干,寒风拂过,她的脸绷得发紧。
她缓缓后退一步,与霍言策隔开一段距离,像是楚河汉界。
“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淡,淡的像雪,落在地面上顷刻间就化了,只余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水渍。
……
越王谋逆一案,不过两日光景便尘埃落定。
内阁迅速拟票,皇帝龙体欠安,便由太子赵明皓代为朱批。
诏书旋即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越王暗通敌国、私递军情一事,也随案情彻查水落石出,罪证昭然。
谋逆一罪,罪无可赦,越王及其党羽被严加看管,兰惠也暗中下了令,不让施霁雯见瞿念卓,于是这两日,施霁雯也将自己锁在府中,闭门不出。
……
斩首的消息是玉璧带回来的。
这日的天,也暗的看不见日光。
施霁雯一早便出了府。
她穿过长街,挤在了人群之中。
有人嚷嚷着骂她挤到了自己,她没有听见,有人似乎踩了她一脚,她浑然未觉,只是一昧着向前挤着,来到人群的最前方。
人群的议论声、喧闹声在她的耳朵里都被模糊成了听不清的杂音。
……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有人挡住了她身侧的光。
她没动,也没有扭头去看。
那人也并未出声。
人群实在拥挤,另一旁有人朝着这处挤了过来,施霁雯踉跄几步,被一双手扶住。
这双手很烫,和那日在殿前扶起她时一样烫。
烫的施霁雯立刻挣脱了这双手。
两人都再没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