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见了?”玉璧问言先是一怔,瞳孔骤然睁大,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当真?”
尚未等瞿念卓的回答,玉璧只觉身边似有一阵风掠过,只见自家的大姑娘已几步跨过医馆内的满地狼籍,转眼到达了瞿念卓的面前。
“看得见我手中的物件吗?”
模糊的浅绿色人影在视线中摇晃,瞿念卓低声笑着,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语气中却带了两分歉意:“是个鹅黄色的物件,目力虽有起色,仅能辨得模糊影廓,再细致些的,便看不清了。”
“是我急了。”施霁雯歉意地放下手,却掩不住眼底的喜色,“是鹅黄色的荷包,是能看见了。”
她三两下将荷包放回怀中:“来时霁烁便说瓖都郊外青英山下的那片梅林开的正盛,今日医馆横竖是开不了张,可要去梅林看看?”
她说着,抬眸又补充了一句:“等年关过了,怕它要谢了。”
“好。”瞿念卓眼眸轻抬,虽仍无焦点,却盛了几分期许与欣然,“我上去换身衣裳,我们便可出发了。”
施霁雯道:“嗯。”
“大姑娘。”见瞿念卓上了楼,玉璧跨了几步,来到施霁雯的身边悄悄耳语,“昨夜是施府遭了贼,今日医馆便被砸了,我担忧是有人冲着大姑娘你来的,要不我回施府再叫些人同你们一起去?”
“嗯,也好。”施霁雯点了点头。
寒日初晴,青英山下的梅林正值盛景。
御马的车夫猛的一拉缰绳——疾驰的马蹄声渐缓,最后归于平息。
流苏率先掀了帘儿,清甜微苦的花香顺着缝隙争先恐后地涌入车内。
施霁雯提了裙摆,走在流苏的后头:“不用扶我,扶着瞿郎君吧!”
“嗯。”流苏应了一声,便不再坚持,转身再走入车内,将瞿念卓扶下了马车。
“能看见一些么?”施霁雯的嗓音清软,似轻拂花瓣的风吟。
“粉白交织,如云似雾。”瞿念卓微仰起头,面容宁和而专注。
梅林静立,熙熙攘攘的花朵挤在枝头,偶有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粉白交错的花瓣雨。
瞿念卓修长的手指捻住一枝缀雪的梅条,柔软的花瓣上覆了些雪粒子,触手冰凉,清冽的花香顺着这股寒意钻入肺腑之中。
“闻着味道虽是和医馆中的梅花香膏无甚区别,但总觉得它却更要好闻一些。”
“是因为多了分生气吧。”
施霁雯一手挎了个竹篮,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踮了脚,努力地够头顶上的那枝梅。
“大姑娘,我来试试吧。”
流苏从一棵梅树后走出,站在了施霁雯的身旁,同样的高高举起手,同样踮了脚,同样够不着头顶上的梅。
施霁雯:“罢了,摘不到便算了。”
瞿念卓循声望去,模糊的两道身影在视线里晃动,他却始终看不清两道身影的动作:“要折几株梅回去么?”
“我想折些绿萼梅回去。”
“是这株吗?”
脚下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瞿念卓缓步走到施霁雯的身边,将她头顶的那枝梅枝折了下来。
“是。”施霁雯伸出手接过梅枝,轻轻拂去上头的积雪,动作温柔,像是在擦拭着心爱之物一般。
瞿念卓的唇角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耳旁传来风穿梅林,枝头发出的簌簌声,混着施霁雯衣袂轻扬的窸窣声。
“往年这个时候也会跟着先生早早出门,去柳疏镇外三公里的梅林采绿萼梅。”
“那儿的花也开的像这儿一样艳吗?”
“没有。”施霁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那片梅林比这儿大,开的更艳些。”
“但我应该不会再回去了。”施霁雯垂下眸,浓密的睫毛在她的眼底打下一片阴影,“所以我没办法带你去看了,等春三月吧……”
施霁雯扬起脸,眼底带了丝笑意:“霁烁说,青英山的半山处有一片桃林,桃林很大,我想,应该不会输于柳疏镇外的梅林,那时你的眼睛应该完全好了,若是你还在医馆,我们便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