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披了一件厚实的大氅,他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来,正好与霍骁四目相对。
霍骁的动作没有停顿,嘴角的笑意却不自觉地再扬起了点弧度,直到近了些,他才伸出那只宽大的手掌,一掌拍上眼前之人的肩膀:“怎么不在家等?”
霍言策瞥了眼自家老爹熟练拍上的手:“你多年不回,怕你忘了回家的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自家儿子好啊,还会惦记着老爹。”
手由掌变拳,霍骁弯了胳膊,想像在落北时那样将自家儿子整个脑袋圈进自己的胳膊底下,却发现在自己不在身边的这段日子,霍言策又悄悄地窜了个子,如今已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不再适合圈进胳膊底下了。
霍骁讪讪地改了动作,揽住了霍言策的肩膀。
云叔在不远处等了许久,眼见着自家国公揽着自家世子走过来,赶忙将官轿的帘子掀起。
“不坐轿。”霍骁蹙眉看了眼轿子,“我骑马回去,穿着甲坐轿子像什么样?”
“好。”云叔道,“府里来了客人等国公爷。”
“谁啊?”马匹被人牵来,霍骁正欲翻身上马的动作一顿。
云叔像是被人按下了消音键,霍骁只见云叔的唇动了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像是只做了个口型。
“走的是什么门?”这回问话的成了霍言策。
“侧门。”
“啧。”霍言策的腿一用力,干脆利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走吧,别让叙旧的客人久等了。”
……
回程的途中,下了一场短暂的小雪,元国公府门口的两只石狮子被雪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衣。
亲兵勒马,静候在朱漆大门旁,宛若一柄柄收拢刀鞘之中的寒刀。
大门被下人缓缓打开,霍言策抬起脚,随着霍骁踏入府中。
府中依旧是熟悉的景致,廊檐抹了层薄薄的雪,霍言策的脚步几不可察的一顿。
廊下站了人。
来人着了一件单薄的霁蓝色的常服,漆黑的长发用一顶玉冠挽起,他斜倚着朱红的栏杆,似是在眺望院中的景色。
“怎么在这外面?”霍骁率先开了口。
王子延闻声抬眸:“许久没回元国公府了,忍不住四处转转。”
“言策如今也在瓖都,想来府里这还不简单?”霍骁的嗓音粗粝,像是浸了落北的沙。
王子延轻笑着摇头:“做了锦衣卫,没那么方便了,如今来府上做客,探望伯父,都要悄悄地走侧门。”
霍骁一顿,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父亲如今可好?”
“身子硬朗,时还念叨着从前和伯父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日子。”王子延道,“今日便让我提了壶母亲酿的桂花酒来拜访。”
王子延说着,扭头看向了一直跟在霍骁身后半步处,未曾开口的霍言策:“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霍言策沉吟片刻:“直说无妨。”
“越王那儿,宫里那位悄悄派了不少锦衣卫盯着。”
霍言策点头:“他这番动作做的太大,不派人盯着才有问题。”
“你近日与兰家联系记得再谨慎些儿,虽说他最近的注意可能大部分都会放在越王身上了,但他的意思,哪怕是揪到了越王的错处,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动他,兰家还在一天,他就要留着越王制衡一天。因此,兰家那儿他还会盯着。”王子延停顿片刻,继续道,“他先前已经起了疑,但我帮你处理干净了。”
“多谢。”霍言策应下。
“兰家?”霍骁皱起眉,忽然插了句嘴,“怎么和兰家扯了关系?”
王子延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伯父有所不知,言策在瓖都的这段日子,瓖都倒是多了不少的传言。”
“什么传言?”霍骁侧了头,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了过去。
霍言策直觉不太妙,但还未等他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王子延便先他一步开了口。
“什么痴情指挥使不眠不休守护染疫爱人、什么霸道世子爱上瓖都贵女,哦,还有……”王子延顿了顿,不慌不忙地继续道,“还有情意绵绵雪地剑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