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会死的。”施霁雯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些,“你非但救不出雾茹,自己也会葬身火海。”
“我知道。”许娘的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家雾茹姑娘死去。”
浓厚的黑烟模糊了施霁雯的视线,熏出了些生理性的泪水。
她想起——
那年柳疏镇的医馆前的那对夫妻也是哭的这样伤心,那日恰好下了瓢泼大雨,那对夫妻即便带了伞,还是阻止不了倾斜的雨丝打在他们的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打湿了衣裳。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山路,从更偏僻的村子走来,他们想要医治怀抱中病入膏肓的孩子。
其实那个孩子生的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因为贫苦人家的孩子,没有那么多钱上医馆治病,以为孩子壮实,熬一熬就能熬过去,谁知道拖的太久成了如今的不治之症。
何常已经尽力,但确实没有救治孩子的办法。
她亲眼看见那对夫妻眼里的希冀破碎。
他们懊恼,他们不愿相信,在哀求着何常再试试……
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瘦弱的妻子,几乎要哭的昏厥过去,她死死地拽着何常宽大的袖子,一字一句道:“求求你,再救救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
其实生老病死在医馆最是常见,她自小便见的多了,医家不是神仙,所谓的医死人肉白骨,不过是那人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丝救命的希望,救人的医者妙手仁心,而那人又命不该绝,所以恰好能被救了回来。
她本该麻木的,可她又不甘心……
从什么时候不甘心的呢?最开始是因为母亲的离世,后面是医术中所说的医之职责所在,在后面便是看到治愈的人的喜悦,面对不治之症的无力感……
生命脆弱却又伟大,总有人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也有人拼命的想要别人活下去……
施霁雯抬手想要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动作间无意看到了腰间的荷包。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听我说。”施霁雯扭头看了眼距离不远的楼梯,再重新冷静地看向许娘,“你现在去,人还没到雾茹姑娘那儿,你就会直接倒在半路上,算是白白搭上一条命,这样,我替你去看看雾茹,如果能救,我替你救出来,但你要帮我,带着瞿念卓一起逃出去。”
人群混乱,火光跳跃,墙上的人影被拉的扭曲至极。
许娘愣住了……
“啊!”
一只梁木被火焰烧断,狠狠的砸在了人群的后方,混乱的人群再次惊恐地尖叫起来。
没有时间了。
施霁雯当机立断,将瞿念卓交给了许娘:“瞿郎君我带来的时候完好无损,希望你也能将他全须全尾的带出去。”
“不可。”瞿念卓反手抓住施霁雯的手腕,“太危险了。”
施霁雯掰开瞿念卓的手,不等二人反应,便朝着逆着人流的方向走去。
她的嗓音像是含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我在柳疏镇长大,上山采药时险些跌过悬崖,也遇过狼群,也在医馆时也见过没治活的病人家人提刀闹事,赈灾时染疫也侥幸未死,霁雯的性命,我想,阎王应该暂时还无收下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