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尔萨希是个卑贱的地方，他不适合这里。菲斯心想。

亨坦特注意到菲斯的视线，便揽过琥珀的肩膀，宣示主权似的，弯下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菲斯吃了一惊，显然没料到琥珀和亨坦特是这种关系，随即她感到了恶心——她觉得亨坦特使她恶心。因为她觉得和琥珀比起来，亨坦特就是个粗鲁的野蛮人，是一朵玫瑰花旁的蟒蛇，是剧院里演的《美人与野兽》中的野兽，是抢走王子的恶龙……他怎么敢亵渎月亮！

亨坦特没有理睬菲斯愤愤的目光，而是冲着厨房大喊:“波尔，拿酒来！”

厨房的门打开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仆站在门槛上，她的头发油腻腻的，还光着一双脚，一边用手在围裙上擦着，一边笑嘻嘻地冲亨坦特打招呼:“欢迎回家，先生。”

接着，她又看到了琥珀。

眼睛像翠绿的湖水，皮肤像洁白的云，嘴唇像刚采摘的苹果……

她呆住了，然后原先懒洋洋的自在神态突然就变了，变得局促不安，脚趾在地上蜷缩着，似乎她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形象是多么的邋遢不堪，是不适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波儿，给我来一瓶樱桃白兰地。”亨坦特吩咐道，随即又转脸问琥珀，“亲爱的，你想要喝什么？”

琥珀道:“我要一杯莱茵酒。”

菲斯在一边忙道:“我也要莱茵酒。”

“好的。”波儿想用手指梳梳头，但又停了下来，然后缩着身子缩回了厨房。

等她端着酒出来，琥珀注意到她换了一条新的围裙，脚上也穿了鞋。虽然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油腻，但比先前好了很多。

琥珀、亨坦特和菲斯，就一边喝酒打牌，一边聊起天来。

菲斯告诉了琥珀亚尔萨希的很多事，亨坦特则告诉琥珀这栋房子的主人是红顶子老奶奶。

琥珀知道了亚尔萨希是个逃犯躲藏的地方，这里贫穷脏乱，汇集着社会底层人士，多的是流氓、小偷和妓女。

显然，这不是琥珀希望待的地方。

他认为自己没有必要躲在亚尔萨希，因为伦敦那么大，巡捕不一定会认得他。他完全可以装成一个清清白白的人，重新混入社会。如果一定要还清他欠商户的那三百磅欠款，他认为亨坦特这么有钱，完全可以替他把钱还了。再给他一笔钱，好让他在伦敦过活。

亨坦特咧开嘴笑起来:“我是不会给你这笔钱的，因为你要和我一起待在亚尔萨希。”

——亨坦特的手指上有一个烙印，这代表他如果再次被巡捕抓到，就要被送上绞刑架。

琥珀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难道要我一直待在这个老鼠洞？！”

亨坦特道:“除非我死，琥珀，否则你别想离开我。”

琥珀气呼呼地丢了牌，站起来瞪着亨坦特:“那你就去死吧！”

他转过身去拉开椅子，对波儿道:“我困了，我想去睡觉。”

波儿结结巴巴道:“我、我带你去、去楼上卧室……”

波儿去找提灯。

亨坦特拉住琥珀的手，搂着他的腰道:“给我一个晚安吻吧，琥珀。”

琥珀摊手道:“给我钱。”

亨坦特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买回来给你。”

琥珀知道他是怕他拿到钱就跑掉。

于是，琥珀低下头，在他胡子拉碴的下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亨坦特吃痛地叫了一声，又低低地笑了。

“哼。”

琥珀转身跟着提着煤油灯的波儿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