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了兴致,道:“姑母应当让她的夫郎避客才是。”女使抱歉道:“这位公子是新入府的,还未学过规矩,公主不拘他的礼,奴婢这就去请他回避,还望殿下恕罪。”我无意为难她,但明知可能遇见还撞上来,我不知他是愚蠢还是心气高,无意为难女使,与她一道走进了湖心亭。
亭中轻纱缭绕,男人不是我想的少年模样,比我年长些,身量修长,但并不符合福安非少年郎不用的惯例,他转过身,是一张极俊丽的面容,尤为突出的是他的眉骨,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我呼吸一滞,旋即露出微笑,这样一张脸,年岁稍长反而是更有风味,他向我躬身行礼:“殿下。”我捻捻手指,福安手上涂抹的膏胰油润地蹭到我手上,他微微偏头:“公主还未醒吗?”
他见我不说话,露出抱歉的神色:“奴闻见了公主惯用的佛手香气,并非有意冒犯殿下。”
我正准备开口,女使快步上前道:“殿下,公主醒了,要见您。”
“引路罢。”
福安换了一间茶室,身上的衣裳也换了一身半旧的常服,茶室光线明朗,不似方才马车上的昏暗暧昧,随侍的茶童面容清正隽秀,室内只有茶水翻滚的声音,福安声音懒散,酒意未散:“阿鸾怎么和我的夫侍撞上了,他是个苦命的,不大懂规矩,没有冒犯你吧。”
“早听闻姑母近来独宠一人,果真不假。”我轻轻吹去茶水的浮末,瞥了一眼奉茶的少年,“茶色差了些,糟蹋了贡茶。”
“谁来我这是品茶的。”福安眯着眼看了看茶色,她眼睛不好,上贡来的琉璃镜她也配不惯,奉茶的少年跪在地上,神色惶惶,她有心怜香惜玉,“那孩子手都烫红了,你喝不惯这个,取酒如何?”
我抿了几口,实在难以入口,点点头,焦尾侍候我饮酒,福安见我没再多事,笑道:“你倒是像陛下,嘴巴挑得很。”我不可置否地“唔”了一声,状似无意:“这便是珍珠露么,听闻陛下年轻时最爱珍珠露与荔枝相佐,后来怜惜荔枝金贵,耗费人力物力,也多年不再饮用。”福安身子微微前倾,她脸色酡红,唇角带笑:“荔枝算什么金贵物什,若是想,日日取用也使得。”
我笑了笑,另起话头:“姑母,鸾近来得了一件夜明珠,茶室甚是幽雅,明珠点缀倒是相配。”
“你自己留着玩罢,我可不敢收你的礼。”福安兴致缺缺地抚了抚鬓角,媚眼横波,她饮的酒有助兴的功效,招了招手,茶童膝行至她脚边,跪下服侍,旁若无人,我侧开脸,直到声音渐停,我才又开口,幽幽叹气:“姑母连夜明珠也不肯收,鸾备了别的礼,姑母定然喜爱,只是贵不可言,姑母肯定也要拒了。”
福安后仰着头,发髻有些散乱,面色大片潮红,张了红唇,眼睛微微失神,我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榻上所对的不是木质的房顶,而是一片极清晰的琉璃镜子,她眨了眨眼,微微回神,眼尾拖着余红:“什么礼,你得告诉我,才知道我敢不敢收。”
我笑而不语,指了指天,福安看着我,她眼中满是兴味:“好侄儿,这份礼,确实是我心坎上了。”她话锋一转,“只怕你谋不来。”
“若是姑母真想要,那鸾一定能取来。也当鸾报了姑母提携之恩。”我恭谨地笑了,命外头候着的女使取来锦匣,送到焦尾手上,“不过这谋划是鸾自己做的,和姑母有何干呢?”
福安打开匣子瞥了一眼,略一点头,夜明珠的光芒在她脸上一掠而过,焦尾领着女使们退下,她嗓音喑哑下来:“你此行去华阴,元荔家的小子也会去,让我看看你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