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做这个梦了。
总是上演同样的剧情,呜咽的女人,没有灯的巷子,闪着寒冷光芒的刀刃,以及血大量流失带来的寒冷。
“是你的错,是你的错,我本来不想的。”
那个行凶者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
好无聊。
总是一直,一直重复,总是不断,不断纠缠。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就是不放过……
好烦,好烦。
“清醒一点,不要睡。”与行凶者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呼唤。
“孩子,孩子,醒醒。”
极力睁开眼,有些模糊的视线里,首先看见的那双黑色眼睛。
带着坚定光芒的眼睛,给了那时的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握着我的手,不要害怕!”
伊达航警官,真是让人很有安全感。
“看着我,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叫喊声仿佛还在耳畔。
筑紫晃睁开眼睛。
窗外的树荫摇晃着,在长廊的角落投下一片阴影。
眼下的皮肤一片冰冷,触手是黏腻。
居然还会因为梦见这个场景哭泣啊。
还以为这个毛病不会再出现了,是这段时间过得太开心了吗?
脑海里闪过好友们的笑容,筑紫晃长叹一声。
是啊,因为这段时间确实过得很好。
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还是没有办法摆脱那个噩梦。
警视厅内,警察人来人往。
筑紫晃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什么人留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他打算掏出手机,又想起手机不在身边,于是端正坐好,从随身带的包里翻出英语书默记。
提前一步收回视线的伊达航在走廊路口晃了一晃,叼着牙签慢悠悠地往回走。
办公室里的同僚聚在一起,佐藤美和子敲击着键盘,眉头蹙得快打结了。房间里的小白板上挂着几个男人的照片,左边还摆着一张监控里截下来的有些模糊的面包车照片,底下写着日期与时间。
伊达航瞥了一眼,佐藤美和子新开一个窗口,把十字路口的监控录像拖出来播放。
“找不到吗?”伊达航轻声问。
佐藤美和子咬牙:“关键路段的监控被人恶意破坏了,这就是有预谋的袭击!”
“那个孩子呢?”千叶和伸探出脑袋。
“在外面。”伊达航道,“看着像是刚刚睡醒。”
千叶和伸沉默着,眼里流露出了一点难过与同情。
“他应该昨天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着。”千叶和伸摇头,“碰到这种事,没有几个人是能睡得着的。”
“对于受害者来说,这是很残忍的事情啊。”佐藤美和子几口灌下一杯咖啡,“本来已经在努力经营自己的新生活,结果犯人居然逃了出来。”
“这足以让被害人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心和自我全部崩塌。”
伊达航叹了口气。
打印机哒哒哒地往外吐纸,高木涉抱着这堆文件发到每个人的桌上。
“伊达前辈,你好像很关注那个孩子?”高木涉抽空问道。
“也没有办法不管啊。”伊达航叹气。
“那年筑紫那孩子十四岁,一个人倒在巷子里,血淌了一地。”伊达航不忍地闭了闭眼,“明明他只是路过,想要回应别人的求救声。”
“受害者在受到严重创伤后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来抚平自己的心理创伤,但那孩子……有媒体追到他以前的学校里去了。”
“他的同学对他很有意见,到最后他不得不转校。”伊达航指了指桌子上的档案。
“从这件事之后,警视厅就尽可能保护见义勇为的未成年人,不让他们的信息在媒体上过多的披露。”佐藤美和子看监控看得头晕,伸手揉了揉眉心。
“那不就是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后还经历了校园霸凌……”高木涉也难过起来。
“啊,找到了。”佐藤美和子发出惊喜的叫声,“就是这辆车,虽然换了车牌,但是整个车的特征是一致的。”
“能确定位置吗?可以?那千叶,你和我去现场看看。”伊达航收拾着桌上的东西,“高木,那孩子申请保护的手续应该也快办下来了,你有空帮我注意一点。”
“我明白。”高木涉点头。
“你说,这帮子蓄意袭击监狱的人到底有什么意图啊?从这场袭击中逃脱的几个犯人没有任何共同点。”刑事课的门打开又关上,从里面飘出几句同事的闲聊。
“搞不明白啊……全抓回来不就知道了!”同事握紧拳头。
“说得也是。”另一个同事笑了起来,也给自己打气,“都抓回来问话就知道了!”
伊达航弯起唇无声地笑笑,又收起表情匆匆奔向警视厅的门口。
门口,阳光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