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随没料及她会这么想,这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将手机无意识凑得离眼睛更近,他有些慌乱地打出几个字。想要解释,又怕她误会加深。索性长摁删光了内容,几个界面快速跳转,找到她的号码拨了电话过去。
好在她还愿意接。
打通的瞬间,沈随又怕她挂,解释的声音很急:“姐姐我没有报复你!”
心一乱,称呼又变成了他最惯用的那个。
“我怎么会想报复你!”他说。
“你不知道,我都快要开心死了。”
对于他如此直白的示爱,姜南蕴却没表现出几分开心,声音又冷又稳:“我没有感受到你说的开心,沈随。”
“有人说,感受不到,就是没有。”
“你是不是,其实对我早就不是喜欢了,只是执念而已?”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
这让沈随觉得害怕。又绝望的想,地图上这一万公里的直线距离真他妈的远!
远到他只能在电话里苍白的解释,没有办法抱抱她,亲亲她,感受他只要想起她就会烫得他疼的某处。
沈随滚了滚喉结,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别变成远洋的疯子。他尝试找了原因,凝声问她:“你觉得我对你忽冷忽热了是吗?”
姜南蕴没说话。
沈随跟着静了两秒。透过廊边的窗户,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纪念教堂。
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只是在考虑,这几年里,我有没有变得更加成熟一些,够不够让觉得我长大了,可以成为你的依靠。不再是男孩,而是作为一个男人。”
“我做好过准备,你会开始接受我。可等你真的向我表达了这种意思,又担心我的准备是否充足,能不能让你别对我后悔。”
“这段时间我是有点忙,”话落,又顿了几息,沈随说,“我承认没忙到没有半点看手机的时间。更多时候我想回你,可就斟酌了一会儿,就又被人叫去工作了。回过身来,又怕会打扰到你。”
姜南蕴反问他:“为什么要斟酌?”
沈随闭了下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我觉得自己像中了彩票。”
还是那种巨额彩票。
是那种,生命里从未涌现过的巨大狂喜,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于是一会儿怕自己高兴过头,承接不住。一会儿又怕自己一差百错,过火冒昧。”
“像中彩票。”她低喃了一声,有些想笑。
“可是沈随,那个晚上我来找你,你的表情没让我觉得你对于我的出现而感到惊喜。我想亲你时你躲了,我没觉得你对于我的主动献吻而感到惊喜。我每天主动联系你,你回的每条消息,都让我觉得,你不惊喜。”
姜南蕴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动,又更像是有实在不解的东西,而为此疑惑。
沈随听了她这一连串的控诉,十分懊恼:“我的错。以后我都不打字了,只发语音。”
他同她打商量:“你不要光凭文字就瞎猜我的语气,成吗?你和我隔那么远,我看不见你是不是在暗中生我的气,害我连安慰都会迟到。”
“我很喜欢你。沈随很喜欢很喜欢姜南蕴。”
“如果你坚持这是执念,那么我会告诉你,不只是执念。如果你还不认可,等我回来,你把我的心剖出来吧。它时时刻刻在为你疯了一样地跳动。”
“你别乱发疯——”她刚出声半句,又被他打断。
“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躲开既是怕你只是醉意上头,也怕我会停不下来。第二天我又要离开,怕我没有办法照顾你。不想让你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我稀里糊涂的发生关系。”
“我很想你。真的。”
“每天都想,现在最想。好想好想你......”
沈随像是怕她始终不信,隔几句解释的话,就要见缝插针表白几句。
他的声音明明听起来轻轻的,却又无端让人觉得思念深重。
姜南蕴忽然间就意识到,他们不是互相不喜欢对方。只是都对于这段感情,表现的太过谨慎了。
于是总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扼制情感。在爱意汹涌的时候,按捺矜持。
以为只要是对方,慢一点也可以。殊不知,有些情绪,本就是需要及时表达的。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们的成长环境都太过让双方没有安全感了,于是也觉得像面对父母那或偏激、或沉重的爱时一样,习惯去忍一忍,那面用以矫饰的玻璃就不会碎裂。
可爱就是爱,爱怎么会甘愿藏在矫饰里头呢?
宁可打碎了玻璃,让人看见藏在碎缝之下,最原原本本的爱意。
姜南蕴审视着自己的内心,随心而言:“不只是你的问题,我也有错。对不起啊。”
沈随立即道:“我原谅你。你呢?原谅我吗?”
姜南蕴笑了起来。
“嗯。原谅的。”
沈随说:“嗯。谢谢你。”
姜南蕴也说:“嗯。不客气。”
“......”
她笑:“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我记得刚刚是谁还在说自己要成熟一点。”
沈随跟着笑:“太成熟也不好。为了表现这点成熟,差点把女朋友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