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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春日篇十三 被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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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篇十三

佐为和光和亮被领到写着“日本队”的方阵座席边。

座椅是素净的白,恰如日本国旗的底色。远远地,竟然就看到桑原本因坊和绪方先生坐在那里。除了现在出现在门边的佐为和光和亮外,日本的方阵就来了这么两个人。

桑原本因坊和绪方先生都坐在最前排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烟雾和一点点零星的火光,缭绕在雪白的座椅上面。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不出喜好,只有一种近乎无情的冷漠。但是桑原本因坊看起来显得松弛得多。

光又想起在雪国把棋圣头衔输给了自己的绪方。

绪方也在八强进四强的比赛中落败,心里想必会有很多庞大难以言说的苦涩吧。

而日本队的旁边就是中国队,他们的座席是红色的,普通话交谈声不绝于耳。和日本队的一片清冷比起来,他们显得喧嚣又热闹。

塔矢行洋也在他们之中,中国队的大家似乎都在排着座席,带着渴望的表情,看起来,谁都想坐在前排看比赛。

看到佐为来了,桑原本因坊懒洋洋地坐着,远远地朝佐为挥了一下手。

而绪方则是站起来,朝佐为鞠了下躬。这便是绪方的修养,无论他和佐为再怎么熟悉,他的礼节依然齐全。

“桑原老师、绪方老师,您们这么早就来了。”佐为微笑道,“我才带着小光和小亮两个进来,方才逛了下奥林匹克公园。这里有这么多跑步的年轻人。”

“呵呵,之前也来过奥林匹克公园几次,你说是吧,绪方?”桑原本因坊乐呵呵地说。

“你是常来这个位置坐着了,我和塔矢老师倒是有在场上比过。”绪方颇有些傲慢地说。

“绪方,你少嘴硬了,往后我们俩都得窝在这,看这两个小子和藤原九段在场上比了。”桑原一指光和亮。

“是你一个人窝在这吧。”绪方嘴硬道。

光看着拌嘴的他俩,没来由地想笑。他们俩的相处,这么多年从没变过,又和自己和亮那小学生的吵架方式不一样,但是,也一样幼稚!

“您太谦虚了,桑原老师。小光和小亮确实是可以多多参与赛事,积累经验。”佐为在桑原身边坐了下来。

光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在暂时还是空空如也的体育场里,佐为优雅地一振浅紫色和碧草色的狩衣长袖,拉下椅子坐的样子格外游刃有余,像一个年轻的领袖坐在另一个年老的领袖旁边一样,分外云淡风轻。

衣袖飘扬间,棋士的时间就如和服上面的河流和草木图纹般,淡雅地流淌、蔓延。

“小光和小亮,你们都坐下吧。方才走了许久,先休息一下。”佐为不忘和光和亮说一句,“待会儿估计接待人员还有别的交代。”

我最近是怎么了,看到佐为的变化,也太爱感慨了吧?光笑自己。

——世间人只看到佐为如今光鲜亮丽的模样,如日中天,只有我一个人,看过佐为在暗淡的黑夜里身为幽灵的样子……

韩国队那边,明明四强里面占了二席,而蓝色的座席里面此刻只坐了两人,旁边放着三脚架和摄影机,其中一人在手里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光辨认出来他们都是韩国的体育记者,韩国棋院的人依旧不见踪影。

从各个细节里面流露出来,韩国队,还真嚣张哎……光心想,韩国队,他们要追求的该不会是就要跟其他两国的队伍都不一样吧?

亮则是由始至终视线都集中在中国队的方阵上面。

隔着赛场的距离,塔矢行洋就坐在佐为的对面,正在和中国队里面的棋士说话,看样子也是给大家安排座位。

“喂,塔矢,你小心脚下台阶啊。”光喊了一声。

亮在走神,光干脆一把拉住亮的手臂,把亮带到佐为、桑原、绪方后一排,拉了椅子坐下来。亮没反对。

“哎,佐为,到时候四强比赛和决赛,我可不可以坐后面,呃……我的意思是说,我和塔矢亮,能不能不跟日本队坐一起,和其他国家的同龄人坐一起啊?”光忍不住问。

说真的,光才不想坐在本队里咧,跟大人们在一起也太拘谨了。

“恐怕不如你所愿了,进藤。”

说话的是绪方,他接着说:

“按照过往,体育馆里应该会座无虚席,包括工作人员,每个人都会有固定的位置。到时候天皇一家人会来,藤原老师,还有小亮身为助手,应该会陪天皇一家人坐在楼上的贵宾席上。当然,藤原老师要比赛时就会坐在场地上。”

“哦哦?”光连忙往上面仰头一看,果然,在方阵上面还有一个单独隔开的包厢,显得很豪华,显然就是贵宾席了。现在还是空无一人的。

“明白了。”光点头,露出苦笑。看来,在大型赛场上,自己可别想像以前和佐为一样,和佐为一起享有私密的空间讨论棋赛。现在的佐为,是“大家的佐为”。

不过,与此同时,光对佐为有信心,佐为看得到自己在背后的失落……

“藤原九段,要准备接待天皇一家人了,又要参与四强,你紧不紧张啊?”桑原本因坊依旧笑呵呵地问佐为。

光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似曾相识。佐为定段之前,仓田就问过他;如今赛事如火如荼,日本队只剩佐为一人,桑原又问出了同样一句。

“我还好,我是打算仔细准备的。”佐为莞尔道,继而正色道,“想到即将到来的四强与决赛,我满怀期待。无论赛制格局,还是棋盘之上,我都看见无数崭新繁复的变化。偶尔,我会惶恐自己跟不上这份节奏。想来,是这份敬意和惶恐会多一些吧。”

光还从佐为悠远的表情里读出了对虎次郎的怀念。当时,面对御城棋的佐为,想必也是类似的心情吧?

佐为说着看向对面,中国人群里的塔矢行洋也正朝佐为和亮看过来。继而又被杨海他们叫走。

火红的方阵里,似乎有中国体育记者过来了,在抓紧时间对着场景一顿抓拍。

他们当然也拿起了相机,把镜头对准了日本队座席上的佐为等人。

光在想,难以想象塔矢行洋现在的舆论处境。中国队剩塔矢行洋这一“外援”,中国棋界目前的舆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大家一定会骂中国队,也会骂塔矢行洋的……

从前光以为围棋只是小众爱好,却早就亲身领教过铺天盖地涌向棋士的网络暴力。

“也许……这样也好。”

亮忽然在光身边说了一句。光没反应过来。

隔着比赛场地看着对面中国队方阵里的父亲,亮的表情带着惯有的坚韧,居然还有一些不管不顾的孩子气,和光很少在亮脸上看到过的,可以称之为“释然”的情绪。

“干、干嘛?你突然间想通了,决定……?”光脱口问,没有说出“放下你爸”来。

亮抬头看了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窘迫,淡淡的,只有光影流动间非常细微的变化。

就那一眼,光知道,自己说对了亮心里的想法。

亮低头,睫毛垂落下来,在亮漂亮的碧绿色眼睛下头投落出柔软的阴影。

这一瞬间,光想起那个静谧的午后,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那个说“sai就在你身体里”的亮。

然后,亮又看着佐为的背影道:“藤原老师也开解过我不少时日了。”

“不容易啊,塔矢。”光感叹,“让家人自由,允许家人走自己的路,也是我们要慢慢学会的功课呢。”声音难得地很温柔。

“我不打算再为父亲忧心了。” 亮神色认真,“接下来我的任务,就是协助藤原老师接待皇室,好好走完四强的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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