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可以结束我的研究！”邱思心斩钉截铁，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发白。

李云乔的眉心一直蹙着，同为留守儿童，他太理解邱思心的感受，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偏执。

他并不想说什么奶奶不会怪你，或者奶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之类的话，太套路，太敷衍了，甚至邱思心可能很清楚这些，但她仍然选择继续研究——因为这是她可以为奶奶做的事情！

“可不管你在这里研究出什么结果，都不会给现实世界带去帮助的。”李云乔狠下心，还是说出了这个不争的事实。

邱思心有一刹那的惊愕，她脸上的神色慢慢变得慌张起来，眼神惊恐地看向四周：“好多火，好大的火，为什么会这样？不要啊，不要影响我的研究，不要啊……”

随着她呓语般的呢喃，这层楼如同8楼一样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火花。

石小恩和韩梅梅有种皮肤发烫的错觉，下意识往李云乔身边靠拢。

“乔乔，要不要先撤？情况好像不太妙啊。”石小恩扯扯李云乔衣袖，小声询问他。

李云乔抿一下唇，朝石小恩摇摇头：“我还想再试试。”

说着，他又看向邱思心，问她：“邱学姐，如果你的研究完成了，你想做什么？”

邱思心没有反应，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这话，不过很快，她的情绪平稳下来，眼神有些呆滞，但看起来还在思考：“如果成功了……下一个阶段，临床的话，奶奶……可以……志愿者……”

她絮絮叨叨，说得很慢，也没什么连贯性，到了最后，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失败了，完不成了，都要重来了，到底哪里出错了……到底是哪里……”

脸色苍白的女人无力地坐到椅子上，从疯狂到绝望，好像只在眨眼之间。

邱思心安静下来，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随时都要哭出来。

石小恩于心不忍，柔声安慰她：“邱……学姐，你别这样，胡老师不是说过吗？你们这样搞研究的，成功失败都是家常便饭，你……”

他原本想说“你再努力努力，下次就能成功”，但现实情况不合适，他只能生硬改口道，“你……看开点，退一步海阔天空，少想少做，肯定不错！”

邱思心嗤笑一声，不知是被石小恩逗笑，还是想到什么：“退一步？怎么退？我的退路在哪里？我退了，奶奶怎么办？我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

“有的！”不等李云乔和石小恩说什么，韩梅梅急切出声，“学姐，肯定有退路的，而且……而且只是稍微放松一下，让自己喘口气，不是、不是彻底放弃了。”

她一着急，越想说什么越说不明白，只能连说带比划：“人一直很激进的话，身体里那根弦崩到极限，会断掉的。

我明白这种感受，争名次，拿奖学金，赚学费，好多好多事情要做，但是……但是……学姐，人都是会累会疼的，你、你该放过自己，不要太勉强自己。”

邱思心看着韩梅梅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眼泪决堤一样从眼眶滚落，从无声流泪到嚎啕大哭，她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的一切，无论是儿时的无助还是长大后的压力，全都随着眼泪被带走。

女人的哭泣在《金光神咒》的吟诵里变得不再尖锐和痛苦，邱思心还在哭，但她的身形开始变淡，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这、这是成了？”石小恩惊喜地拉扯李云乔衣袖，很高兴又能够亲眼见证一个执念的消散。

李云乔心下舒一口气，但很快紧张起来，急切出声：“邱思心，你把宗凡怎么样了？”

邱思心哭泣渐止，红着眼睛看向李云乔，说：“他已经出去了，我没有伤害他。”

李云乔点点头，倒也说不出“谢谢你”之类的话，沉默片刻，他又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你知道大楼起火的真正原因吗？”

此时的邱思心神色已经变得相当平和，没有愤怒也不再怨怼：“我知道，我死了之后知道的。”

研究组加班这一天，药研公司安排了两个人来参观。

这两个人是做自媒体的，最近风头正盛，公司很高兴有这样的博主为他们做宣传。

但胡博士不太喜欢和这类媒体打交道，尤其是在研究还没有得到阶段性成果之前，他并不想对公众透露太多信息。

研究小组人不多，安排来安排去，最后把接待工作安排给了江有仁，江有仁又把工作推给了卫琨。

卫琨倒是无所谓，他想得很好，带着人在公司里面转一圈，拍点无关紧要的照片之后把人送走就行。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两人因为没有见到胡博士本人，很不高兴，偷偷改变计划，想挖研究组的黑料曝光。

卫琨当天因为加班放了女朋友鸽子，不时要应付女朋友打来的抱怨电话，对两人的接待很不上心。

一个疏忽，这两人便进到了药品实验室里，一阵乱翻乱看，被卫琨叫走的时候手滑打翻了药剂瓶也不知道。

散落在桌面上的粉末接触空气冒起白烟，一开始只是小小的火苗，后面小火苗接触到了助燃剂，“轰”一下变成窜天大火。

感受到高温的消防喷淋及时工作，小火苗很快熄灭。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安全，蛰伏片刻的粉末再次自燃，一样的流程一样的效果，这次却没有那么幸运，太多化学药品，太多易燃易爆物品，互相作用之下，仿佛多米诺骨牌，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