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信仰存在的意义?”
那名实验人员有些茫然,但看着面前眨巴双眼的十一,又抬头确认了下不远处教授的意见,得到人点头认同,才继续问着:
“为什么要问我?我没有什么信仰,可能没办法解决你的疑惑,十一。”
“我好奇的...就是这个。”
小小的人儿搂住无力的左臂,昏昏沉沉,却十分坚定:
“你生在其他国度,金发碧眼,身强体壮,九和我讲过,那里的人大部分都会有信仰。”
“你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的信仰背叛了我。”
那人解开衬衫领口的衣扣,蹲下身,展示给十一那枚倒置的十字架项链:
“我的父母教给我,要为人谦逊,所以依照信仰,这项链我不曾摘下,我们也不曾冒犯,一生向善。”
“但我父母死于战争,我的谦逊不但没有为我带来庇佑,反而成为了他人逼迫我拿起枪支,走向战场,将枪口指向其他无辜的人的最好手段,让我以此来换取我所祈祷的和平。”
“现在的我已经离开战场快十年,可我的国度如今依旧战争不断,老人孩子甚至都要走上战场,去争取早已变了目的的未来。”
“如果我们的日常祷告与信仰真的有价值,以他们无上的力量,终结一场战争轻而易举。”
“但我离开战场后,反而更愿意相信那颗能让挑起战争的人闭嘴的子弹。”
“所以,信仰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对现实的逃避?”
十一一脸认真,向前一步摘下了人的项链,扔去了不远处正沸腾的容器中。
一声爆破后,容器瓶口刹那腾升起了蘑菇云,四周实验人员连忙退了几步躲避开,看着掉了底的容器和流淌一地的液体难以置信。
纷纷摊摊手展示给不远处的教授,示意十一闯下的祸,反而逗得教授啼笑皆非,让他们快躲开,要着火了。
“不,信仰确实是可以指引人前进的指明灯,也可以是让人脚步坚定的定心剂,同样可以是助人突破自我的推手。”
那人看着短短几秒就开始肆虐的火舌,眼中泛起片片光芒:
“但当你认清现实,你就会发现,信仰不过是因为你想要做到什么,但自己的力量还有所动摇,所以需要一个精神寄托的存在。”
“信仰就是自己创造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可他说着说着,却仿佛如释重负般,腿一软坐在了地面,望着眼前火海回不过神。
好像困扰他人生的问题,已经被轻而易举的解决了。
“我明白了。”
十一撇了眼人,指向他所注视的火海,其中那枚项链已然渐渐变了色泽:
“看吧,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你的信仰只能于烈火中燃烧,你不去救它,它就躺在那里。”
“何况你已经不想去救它,但没有人能让你坚定意志,或者说是替你承担后果,供你取下脖颈上的束缚。”
“信仰其实也是一种交易,只不过被神圣化,虚无化了概念,能够架构他们的桥梁本就是相互索取。”
捧着那人的脸,俯视太过震惊的瞳孔,十一眼底闪过一抹轻微的血色的波动:
“是我为你解开了镣铐,教会了你用失去换取本该属于你的自由,对吧?”
“你要奉我为你的信仰吗?”
猝不及防回神,坐在大理石王座上的贲薨眉头紧皱,捋顺了下松垮衣衫,这才看清四下血色早已浸染了这处皓白宫殿。
“哦对...仪式结束很久了...”
所谓的仪式,不过是吞吃些发了疯般信仰的信徒用来果腹,不曾想竟然会如人类那时一般吃的晕碳,可真有些荒唐。
“怎么偏偏梦见十一了...”
那个孩子稚嫩的面孔确实让人记忆深刻,何况如今已然蜕变的林光霁更是让人惊艳。
深灰发色已然由银白趋近纯白,那双血色瞳孔也多了些许晶莹,反而比死气沉沉的双眼更令人恐惧。
因为根本捉摸不透,想要活着的人比一心赴死的更是恐怖成百上千倍。
“难道是他注意到我了?”
贲薨揣揣不安起来,之前玛伊雅弥和撒斯姆也讲述过同样的情况,没过一个月就纷纷死在了林光霁的枪下,还被他夺走了能力和羽翼,致使堕天使元气大伤。
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起身走向血泊,拨弄过其中凝结血色,点在殿堂两侧水汪之中,无数画面自烈火灼烧中浮现完全。
“苟主任,别愣着了,林光霁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去春游,这路上学生要真有个好歹,我就彻底玩完了!”
王校气急败坏的点燃那符纸,跪在地面双手颤抖,看似十分虔诚:
“别出事别出事别出事...那些贵公子大公主也都在车上...千万别出事...”
“看什么呢?”
背后来人在他面前不过蚂蚁大小,却异常神采熠熠,一步一跳甚是活泼:
“哦?原来符纸是这种用途呀?”
“你从我搬来ZT次域开始,一直监视我到现在,是吗,贲薨?”
“感谢你提供给我这么便宜又干净的一处住处啦!”
就是这一瞬间,人儿刹那不见,转而突现眼前,笑容疯狂,乍现狐尾如刀刃般锋利:
“你不是我的信徒吗?怎么敢逆反于我的?”
血色溅满水汪,如同喷泉一般倾盆而下,向门外汹涌,沿山路而下,汇成洪流。
猛地一激灵,贲薨再度清醒,慌张摸摸自己依旧完好的头颅和瞳孔,面前信徒才刚刚参拜,还未入肚。
偏偏这一瞬,他看到了身着白斗蓬混迹其中的林光霁,即刻起身向人发动攻击,刹那无数血线密织殿堂,于室内下起血雨。
“别急呀。”
驻足原地的林光霁不过轻微擦伤,这准确度实在让人没忍住笑:
“二十年前你就无法放弃你的信仰,怎么现在被人信仰了,还是这副不争气的模样?”
“我就站在这里,来,杀死我。”
贲薨双手颤抖,想要将林光霁一并绞死,偏偏被他戳中心思,根本下不了手。
“好了,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要弄死你的这件事,堕天使我还没找全呢,不着急。”
林光霁摘下兜帽,随手擦了下脸侧如瀑血色:
“我最近发现,你们堕天使首领中,相当大一部分人好像都与我小时候所在那处实验室有关。”
“比如撒斯姆,比如昔拉,比如被我窥视了梦境的你。”
“选择标准是什么?只是因为你们强大?”
“还是说,你们背叛了教授?”
“总不能是因为我吧?”
一针见血的质问,贲薨明显有些慌张:
“你恢复记忆了,十一?”
“没有,换谁来都不可能不好奇这件事吧?”
林光霁不紧不慢拾起地上一块血肉,抛给了贲薨,让他该吃饭就吃,放轻松点:
“而且,你刚刚的那个作战能力和昔拉蛮像的,我知道你们除了本身具有的勿忘能力,还都可以再使用另外一种战斗的形态,是跟随你们化形而来。”
“为什么昔拉偏偏是十?”
贲薨:“......”
沉默片刻,贲薨长叹一声:
“十还是不愿意见我,是吗?”
“是。”
林光霁也直言不讳:
“她的口风很严,跟在我身边比他们任何人时间都长,接触到的机会也更多,反而是一点线索都没让我捉到。”
“不过...虽然不知道你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十偶尔的一星半语中,我大概能分析出来,她恨你是因为该保护她的时候你不在,让她在离开那处实验室后受尽了委屈。”
“确实也是,如果我那时候在完全失忆的情况下,没有突发奇想去救濒死的她,是不是现在的我,在发现她也像二,像八,像十二他们三个一样早早的死亡后,我们间就已经变成了刚刚你第一次经历的那种结局?”
“你是她的老师?”
“只能...算是。”
贲薨思虑良久,才蹦出这四个字:
“其实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具有针对性的指导老师,或者说是监视者,确保你们不会死亡,能够成长的足够强,也不至于强大到踩在教授头上的地步。”
“但只有你,十一,你是教授亲自带教,且迫切的希望你能够拥有超脱凡俗的力量。”
......
“我吗?我没有信仰。”
抱着怀中十一,靠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教授似乎也很享受这段时光:
“因为见多了世间疾苦,人情冷暖,也品尝过鲜血的腥涩,泪水的咸湿,所以仅会相信自己脚踏实地的每一步判断,身边的爱人都不会完全信任。”
“就算是我们共同经历过风霜,总会有更诱人的条件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是不可控因素,我又何必去浪费心思呢?人生并不是无限的。”
“是吗?”
向渊虬在身边打趣了句:
“看来是我一厢情愿,十一长大了可不要做这种负心汉。”
“你啊,都是有妇之夫了,怎么能说我是负心汉呢?”
轻轻推开倚靠在秋千上的人表达不满,教授又低头看向十一:
“你今天似乎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十一,是还没有找到答案吗?”
“嗯...”
望着天空行云,十一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目标,或者是信仰,作为我活下去的动力。”
“要找寻‘意义’,这好像才是诠释人生。”
此话一出,原本温笑的教授忽地冷了脸,微微侧头看向向渊虬,显然他的神色也不是很乐观,紧皱起眉头。
“为什么这么说,十一?”
教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