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所有人都很安静，噼里啪啦打着字的梁汝、正给母亲回复着有关女儿学习事项的黄闻君、茶倒到一半的章裕莉都停下了动作，有些奇怪地望了过来。
“那个~~~”
赵心语抬起手有些僵硬地在空中点了半天，几度张嘴又闭上了嘴。
“哪里不太对吧。”
坐在长桌最边缘的乔枝开了口，脸色相当难看，从刚刚开始她就觉得浑身哪里都不舒服。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乔枝挠了挠胳膊又抓了抓脖子，仿佛身上不是这里就是哪里在发痒。
“那个啊，李李！”
赵心语最后还是把手伸到了她面前，面色焦虑地问出了一句：“你都……没有感受到恶意吗？”
恶意啊。
李可的反应比她们想象得都要平静，她只是沿着茶杯口一圈圈地画，偶尔修剪得体的指甲敲击杯壁，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
旁边的乔枝拍着桌子站了起来，肢体动作能明显感觉出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先听我说完啦，”李可拉住她的手，“乔枝，听我说完。”
硬生生把她按了下来，尽管手仍然被她用力攥着不放，但她明白这已经是她忍耐后的让步。
“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在我上高三的时候，姨姨去世了，那是开学之后没多久的事。”
最严格古板的历史老师的课上，随手看了眼手机的李可突然站了起来，拿着书包往外走。
“你是……什么名字来着，你干什么？！停下来！”
“我家人出事了，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就算人死了也得给我把课听完再——”
然后她突然间抄起讲台上的粉笔往老师头上砸，历史老师去抓她的头发，她抬手就给了老师一拳。直到班里人爆发出尖叫，隔壁班的老师跑来发现中年男老师在打未成年女学生，赶紧制止，这件事才算暂时结束。
“……哈哈，我把历史老师彻底得罪了。他虽然人品不好，但是很会教书，我们班的历史成绩也一向排年级前几。”
但就在李可请假之后的那个下午。
“他给我们全班人的历史小测都打了不及格，同时晚自习代班时，把大家留堂了半小时，第二天上午的课也依旧如此。”
“而我是第二天下午才回到的学校，上完了最后一趟语文，马上就要晚自习，朱岁是这时候才把我叫去操场的。”
“我们班的历史成绩在那之后再也没被拉起来，甚至一模前的题型，也只有我们班没被透露。再然后她让我逃课的那些晚上，基本都是历史老师代班。”
乔枝看着她的脸，表情由愤怒转向无力。
一个在班里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普通学生突然成了刺头，连累了很多人。
哪怕有苦衷，有自己的愤怒，但在高中那种特殊的环境，再叠加高三的种种压力，没人能做到跟一个命运不相关体共情，甚至心甘情愿接受她带来的负影响。
在这种环境下，对成绩没有那么大所谓的朱岁，走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李可，跟我来一下。
当时还算得上陌生的朱岁走到李可桌前，对她勾了勾手，然后转身离开时。
李可的反应是……
哈，终于可以轻松一会了。
“即使后面她去了校考，莫茉依旧会给我钱让我帮忙带早餐。对当时的我来说，这既是一种属于小团体的接纳，让我在班上能过得舒服点，又是一份我真实需要的帮助——如果我买大份炒粉的话，甚至可以吃到中午。”
“这是一份必要的‘恶意’。朱岁她做到了，用一份最小的、能帮到我的、且周围的大家都需要看到的‘恶意’，把我从背后深不见底的恶意里拉了出来。而且关于这件事，她从来都没有正面表过任何态，即是我恨她也好、感谢她也好，她都没关系，高中之后我们也没再提起过任何有关那时候的事情。”
“所以这样的她，”李可摸着乔枝的手，看着她难受地侧过头去，“才是我的闺蜜，高中最好的朋友。”
“她是个很聪明的人，虽然表现得总是有点坏，但大部分情况都事出有因。直到刚刚……”
李可举起手边的相机，这次没有拍摄，只是普通地点开了刚刚在石潭酒店拍的视频，翻到在卫生间里那一段。她呆呆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视频，随后转头看向章裕莉。
“章鱼姐姐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章裕莉把电脑顺着桌子递过来，李可打开之后，熟练地输入了她所见的域名：SuesuiRip。
一个极其梦幻、古早，蝴蝶在主页上悠游飞翔的网站出现在面前。
请输入访问账号名称。
“嗯……Like？”
访问成功，主页上突然弹出一句漂亮的花体字欢迎语。
Someone like you.
置顶只有一个视频，李可一点开，画面中活泼的女孩子就弹了出来。
“欢迎你李可！虽然不清楚你用的是哪种方式，但是你既然找到了我的频道，那就证明你终于了解到了朱岁是怎样的人！
“其实我一直不太看得懂你呢。明明感觉很普通，是按照一般方式就能随便搞定的人，却总是会在差一点点的某个位置卡住。不过无所谓啦，反正我们还是好朋友，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你一定还是会帮我的。
“说实话，最近我的频道取材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现在稍微有点缺人手呢。如果你看到这条视频，并且内容还没有变更的话，那至少证明这个困难目前还是存在。
“这样的话，我会来找你的，过来帮我，李可，期待和你的再会！”
视频结束的瞬间，网页回到了正常的界面，李可看到了她在石潭酒店曾经看到的画面，李可将鼠标移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