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最高端的那批人而已。”埃洛夫也没有问桑林一是怎么知道他是变装皇后的，玩家也有自己的手段：“阴差阳错，我攒了钱离开了这里，后面跟了位变装皇后化妆师，他带我入的门。”

“原来如此。”

桑林一仍然在观察那些正在焚烧的垃圾，“……这些人，得了污染病之后就只能等死？”

“没有办法，很穷，没有医疗服务，这里也不存在什么污染病救治。能治疗污染病的那些药，只有发达国家有。”

“……但还是有这么多人继续做着这份工作，也没有离开这里。”

“走不了。”埃洛夫语气很平静，带着点看透了的死寂：“被封锁了，大家害怕我们把污染带出去。”

“哈，怎么会呢？海洋早就已经被污染，没有哪块大陆能逃过惩罚。”

埃洛夫说的是对的，事实也如此证明。

他或许没有要了解过其他地区的污染情况，桑林一却常年关注着这一类的新闻，哪怕官方会封锁消息以免人心惶惶，也有江可以告诉他现在哪里的污染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最先沦陷的是海洋，大气环流改变，海水升温，热度加速污染扩散，很快第一次污染纪海洋生物大灭绝开始了。

大灭绝后又是污染大变异，往后海洋内正常的生物越来越少。

第一块沦陷的大陆是南极。

臭氧层极度稀薄，辐射剧增，冰架崩解融化，大片死于污染的鱼类尸骨堆积在了群岛海岸附近，收养宋越水的那个科考站就负责收集这些鱼类尸骨用于解剖研究海洋污染变异程度。

其他大陆也没好到哪里去，海岸线逐渐封锁，港口关停，渔业几乎在一夜之间崩溃。

与此同时，南极因为诡谲多变的天气状况、逐步变化失灵的磁场信息等原因，逐渐与各大陆彻底断开了联系。

往后，各大陆都苦苦挣扎在与污染的对抗中。

桑林一安静地看着飘满了垃圾的河流。

它本该是一条干净的河，从山巅的雪发源而来，流经山峦，来到这片大陆，最后汇入海洋。

也本该是这里的生命河、母亲河，为这里带来丰沃的泥土和生命的源泉。

可现在垃圾覆盖了它的河面，脏污到人们甚至不愿意用它清洗东西，仅仅只是接触，都有可能使人患上污染病。

……真是丑恶的一幕啊。

桑林一甚至不敢去想象世界上还有多少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也不敢去想象江在这种污染下遭受的痛苦。

他缓缓闭上眼，再度睁开眼后，点击了离开房间。

回到走廊上，勾爪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桑林一得以借此空闲时间完整环顾一整个环状长廊，但粗略一眼望去，并没有看见怪物，毕竟一层就有足足一百个房间，也没办法看清这个长廊。

桑林一问埃洛夫：“你能感觉到鬼妈妈在哪吗？”

“我不知道，但鬼妈妈能感觉到我们在哪里，你继续往前，鬼妈妈应该会来追我们。”

桑林一没说什么，抱着他大跨步往前走了。

“咔、咔……”

很快，桑林一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怪物，以及她走路时发出的古怪骨骼碰撞声。

身高近两米的高大人形怪物身着黑色纱裙，头戴一顶黑色大檐帽，一朵黑色百合别在帽子上，帽子垂下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庞。

骨骼声则是从她的脚下发出，她并没有正常的腿，而是由无数条脚骨搭起来的“梯子”，每一次走动都会发出巨响。

“妈妈来了……是妈妈！”看见鬼妈妈后，埃洛夫发出惊惧却隐含着兴奋的尖叫声。

“不听话的，娃娃。”

鬼妈妈姿态优雅，看见了桑林一后，慢慢抬手抚摸帽子上的百合花，捻住花蕊向外用力一抽，一根接近半米长的银针被她抽出，握在掌心中。

“你应该在锅里，应该在盘中。”

【《怪物图鉴》：鬼妈妈，S级怪物，魔术师高薪聘请的金牌保姆，负责管理娃娃屋的秩序，工资已远超流浪城邦底层市民；特长：对娃娃与携带娃娃的玩家伤害值翻倍，攻速极快；弱点：黑纱下的面庞。】

桑林一快速后退两步，银白的古镰刀出现在他手中。

鬼妈妈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发起攻击，她隔着黑纱看着桑林一，过了会儿，歪了下头：“你还挺有品味的。”

桑林一愣了一下，隐隐约约感觉鬼妈妈其实是在看他手里的命运。

难道，她喜欢骨头？

但鬼妈妈很快就捏住银针，快步上前发起了攻击！

埃洛夫抱紧了桑林一的银发，抖个不停。

“等等！”桑林一却并未举起武器回击，而是先错身躲开了她：“我把娃娃给你，我们做个交易！”

埃洛夫的尖叫和鬼妈妈疑惑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疯了！你疯了！”埃洛夫扯着桑林一的头发：“你的命和我的命相连，我死了你也会死的！！”

似乎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合眼缘，鬼妈妈站在原地又观察了会儿桑林一，竟然真的没有再发起攻击。

她双手叠在身前，姿态从容端庄：“你要做什么交易？”

桑林一一把扯下了埃洛夫，掐着他的腰举在身前：“这只娃娃，61号，很爱说谎吧。”

“是的。”鬼妈妈给出了答案，“口中吐露谎言的六十一，它擅长引诱人堕入地狱。”

“你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银色小人。”

埃洛夫的声音阴沉狠毒：“你发现了……你发现了……！”

桑林一没理埃洛夫，自顾自和鬼妈妈说着话：“女士，您介意告诉我您和魔术师的交易吗？实不相瞒，我经常和一些怪物有这不浅的缘分。”

他拿出银匣，扑克牌从匣中飞出。

鬼妈妈看着扑克牌，“……噢。”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现在，我对你的兴趣很大了。”

“你认识魔术师？”

“并不算认识，只是有些缘分。”

鬼妈妈的兴趣从埃洛夫转移到了桑林一身上，现在，和桑林一对话明显更能吸引她的注意：“想知道什么？”

“魔术师聘请您，是为了管理这些娃娃吗？”

“是的，这是我的职责。作为工资，魔术师将会给我一副他的肋骨。”

桑林一笑了笑：“看得出来您在工作上非常有成就，看您收集的骨头就知道您一定是一位金牌保姆。”

鬼妈妈非常喜欢他说的这句话，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事业有成呢？她笑起来：“这倒没错。”

“恕我冒昧，女士，您似乎来自流浪城邦？”

“眼光不错。”鬼妈妈似乎有些诧异桑林一居然能看出来她是从哪来的，“我以前为皇后工作，她的大头娃娃们需要保姆，我是保姆里做的最好的那个。”

紧接着她状似苦恼实则炫耀地说：“这一行不好做，皇后的脾气可不好。”

“我的一位同事因为把皇后的一个娃娃的头发多剪短了半寸，被赶出城堡，送去了流放小镇。”

桑林一的表情陡然变了，他的瞳孔因为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字眼顷刻放大。

鬼妈妈没有察觉他的异样，说完了下半句话：“流放小镇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四周都是荒野，还挨着红海……”

“但听说近些日子生活要好点了，海岸边真的被人种出来了一批玫瑰花，怪物少了很多，但那两个种花匠都消失了，真是奇怪啊。”

“算了，或许是魔术师上次来的时候被他随手杀了吧，城邦里死的怪物太多，谁会在乎两个种花匠呢？”

桑林一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地颤抖。

红海，玫瑰，荒野，流放小镇。

那不是梦，不是副本内嵌剧情。

那是流浪城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