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因擅做辞赋受到梁孝王刘武的赏识,在来此处前就跟着刘武做客卿,刘武死后他回到了家乡,并未再做什么正事,所以有了市井了家徒四壁的说法。
再然后就是王吉邀请他来临邛来自己家做客了,他好歹也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被赏识过有真才学的男子,心中不可能没有包袱,只不过现在司马相如没法实现那些而已。
这些是苏漠告诉我有关司马相如的过去,虽然和我记录的关系不大,但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不过司马相如有才,这一点谁都不会否定,可这样的才情不应该用来荒废或者显摆用的。
至少,卓王孙是这么理解的。
“是……是人,都……都……都会有野心的。”司马相如低着头,并不去反驳,“而且这些,我并没有想过要从谁的身上去获得……”
“你也只是说得好听而已。”卓王孙打断了他,对他没有任何的信任可言,“此时你的一贫如洗,这里都只能算是借住的,这样的情况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在盘数些什么?”
这样的话司马相如没法去反驳,至少前一段时间他自己是亲口承认过,最开始跟着卓文君的是有抱有目的,原本不单纯的他,就算后面放下了所有,也是不能说自己问心无愧的。
“我放纵文君离开,是想让她自由自在过得快乐,我一直都只当她和你一起离开不过是一个蒙骗众人的幌子。”知子莫若父,这都能看出来卓王孙还真能算作一个好父亲,“就算她离府前分文未带,我也相信她能过得很好,可是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快地回来,而且还真的和你在一起了。司马相如,你可知道我有多生气?”
卓王孙是明白人,对于自己在意的女儿,一直都是关爱有加的,更何况原本就对她感觉愧疚,内心更是希望她能过得快乐一点。卓王孙的表情有些扭曲,咬紧的牙关使他的嘴角僵直,他的双眸紧盯着司马相如,那是仇视的目光,是恨不得对方立马消失的表情。
在黑暗的环境里被人用这样的目光盯上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至少站在一边看着我在瞥见的一瞬的,就算知道卓王孙看的不是我,脊梁骨却还是那么一凉。
司马相如看着也是一愣,下一刻却又苦笑了起来。
“我不是一个幸运的人,却一直想要在这些不幸里面抓住自己应有的幸运,可是从小到大,二十几年了没有发生过什么改变,”司马相如的目光放柔了,就算对着这样的卓王孙他也丝毫的不畏惧,只静静的叙述着自己的故事:“每一次,我以为自己就要摆脱那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厄运的时候,它总还是会如期降临……顺理成章的,我就把一切都推脱给了它。”
是人都会有这样情绪的吧,在自己身上找原因?那也是一种不简单地觉悟了。尤其像是司马相如从小就没有怎么成功过的人,每一次遇上挫折,遇上不能理解的失败,都会推脱的吧?虽然这样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是心里至少会好受一点。
毕竟,我们都是懦弱的。
“现在想想,也许很多时候我再努力一下,就能成功了。”
“和我说这些有用么?”卓王孙语气依旧如冰雪寒到伤人,他对司马相如的过去没有兴趣,对他莫名开始的忏悔也没有兴趣。
“有用。”司马相如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直都有些微微颤抖的身体突然就跪了下去。
司马相如的双膝不是一下着地,他的整个动作都很慢。司马相如虽然倒霉了半辈子,骨子里还有傲慢的,让自命不凡的人做出这样的动作,也算是不能容易了。
“你这是干什么?求我成全你们吗?”卓文君依旧不容所动,甚至的对于跪地求人的司马相如表现出一丝厌恶。
“我想再努力一下,做一下曾经不会做的事情,想要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事情,”司马相低着头,额头抵住了地板,声音有些闷,“我知道在令媛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也知道我是一个怎样身份的人、你对我有疑有虑我都明白。因为文君说找到了想要停留的地方,我们就回来了,我们知道您在这,但还是回来了……”
“你们回来,还不是……”
“文君现在过得很快乐,可这样的快乐并不是真实的,”司马相如没给好卓王孙说下去的机会,拉开了嗓门大声道:“但是此时的她比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真实多了!比在卓府的时候真实多了!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卓王孙一脸严肃的表情在这一刻有些瓦解了,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他原本以为司马相如并不了解卓文君,是盯着卓家可以给他的财富,和这笔财富能顺带来的前途盯上了他的女儿,如果只是这样那个的话,司马相如并不会发现这些。
“那……她怎样才能真的快乐?”卓王孙并没有让司马相如起来,而是坐在了一旁,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那不是觉得司马相如的多了解自己女儿而露出的欣慰,那是厌恶的自傲的人的鄙夷,或者是作为父亲,发现有比自己了解儿女的人产生的不高兴的情绪。
“您是知道的,”司马相如直起了背,“就像你会放文君离开一样,你知道怎么做她会更快乐。”
卓王孙拧眉,语速缓慢,“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
“那就请把卓文君,请把你的女儿卓文君交给我吧。”司马相如的暗暗捏成了拳头,虽一副自信的神态,他的额角还是冒出了不少细汗,“我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请把女儿交给我吧!’‘我会带她好的!’这样的我我听过很多回了,比你有钱比你有权的不少人呢都说过,”卓王孙不以为然,“可你,司马相如你有什么?你能给我什么样的保证?”
“我有心。”
司马相如正经地回答惹得卓王孙笑了起来,“笑话,这只要活着的人谁没有呢?”
“有,可不一定不会用,比起你您口中的那些人,我想我是最用心的,而且也为之付诸行动了。您可以说我和文君回来是抱有‘目的’的,可是我们也为了你口中这个‘目的’付出了很多,我们并没有去找你求什么,离开的临邛的日子是贫穷的,回来依旧是这样,而且你对外说和文君断绝父女关系。如果你坚持不来找我们,你口中的这个‘目的’就算存在,对我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也许……你们只是在赌一把呢?赌我会不会心软呢?”
“那这个赌太冒险了,赔率也太大了,太不值了。”司马相如坦然道。
“文君的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会一直存在,你替代不了的,就算这样也可以?”长叹了一口气,卓王孙终于松口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代替谁,我知道有那么一个她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存在。可是那又怎样呢?”自信的人总是焕发着令人着迷的色彩,“他以已经不在了,陪在文君身边是我,我还活着,和文君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害怕取代不了么?”
司马相如的话让我心里一震,像是明白了一件困惑我了很久的事情,我却想不起是怎样的事情。
“你究竟哪里来的自信?”卓王孙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起来。
“您不是把我比作赌徒吗?是赌徒的话,在结果出来之前怎么能没有自信呢?要是连自己的都不信自己我还能凭什么赢?那种我根本就不曾拥有过的好运吗?”
卓王孙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了身一把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司马相如:“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么?为什么看上我家的那个野丫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也没想,司马相如就给出了这个答案。
其实他的回答并不能算是回答,却还是惹得卓王孙哈哈大笑了起来,他问这个问题应该是想要知道司马相如看上卓文君哪里,得出的却是这个男子追女子最常见的理由,卓文君是漂亮,可是并不是多漂亮,多么让人魂牵梦绕。
他真的是因为只是因为卓文君的外貌喜欢上她的吗?当然不是,不过文君的好大概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能好好表述出来,让司马相如来讲,可不是难为他了吗?
更何况女子的美貌不是永久的,不管追哪个姑娘你开口就和她说,我因为你的美貌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大概都不会得到什么好的结果,一般都会避讳,寻着别的好处来讲,这司马相如不仅不避讳,还是脱口而出,怕是最不放在眼里的就是这一点了,既然如此,他卓王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小伙子,你赌赢了。”卓王孙拍了拍司马相如的肩膀,“文君是的你的了,还有……”顿了顿卓王孙又补了一句,“我想,你也并不是一点好运都不没有的。”